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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宴会中招的闺阁小姐(七)
往日将士回朝,必须即刻述职。这次却不同。他们回京后有三日休沐,只等三日一过,即可入宫见驾。
说起来这还是沾了夫人的光,圣上温厚,待下宽和。特意批了假期让将军回来见见妻子。
可是现如今这境况,夫人连门都不让他们进,假期不假期的还有何用?
不能再等了!
曾经的主仆,如今的上下级,脚步一转直奔皇宫。
——
短短几日,京城各处宅邸那是紧锣密鼓,愁云惨淡。到处都是唉声叹气的声音。
靖安侯,京中一霸,京中大霸,京中首霸。
袭的是他母亲靖安长公主的爵位。他母亲又是陛下的心头肉。
谁能奈何得了他!
那天宴会上的事太大了。
她们一行人都被引着去,亲眼目睹。想来是做不得虚。
自小就成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们深知一个女子若是大庭广众之下失了名节,母家蒙羞,夫家受辱。转着圈的丢人。
更可怕的是,丢人可不算完,那女子确是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
她就是不想死,家族也会逼着她死。有心善的,是给三尺白绫并一杯毒酒可以让选一选死法。
同为女子,天然就是同盟。再没了看热闹的心态。
只满心都想着谁能去运作一番,把那天可怜见的小姑娘救出来?哪怕去庙里做姑子呢?过几年风头下去了,自己好歹能搭把手把人再接出来。
改头换面又是一条好汉。
谁能呢?
大姑娘小媳妇之间不住的走动,暗地里都很忧心。想找找谁能有能耐把手伸进将军府的后院。
可是人家将军府又不是菜市口,还能任谁都能去溜达一圈的?
她们想不出办法。
有几个骁勇的,已经在购置夜行衣了。打算深夜上门把人救走。
恰在这个档口,靖安公主府上遣人到各个参宴的人府邸,传信于她们。
小侯爷亲笔手书,一张宣纸对折着送来,没有蜡封,也没有信封。就那样有恃无恐。还没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四个大字。
“阅后即焚”。
折页打开,就是一行字。
“那天宴上原有些差错,皆我一人之过。凡有外传者,马上打死。”
“……”
“马上打死”,没错,就是这四个字。
原汁原味,原辞原句。
由传信人念一遍,再递到手里给她们瞧一遍。程度之狂悖可想而知。
想来传信的也不敢胡说,这就是那混世魔王的做派。
多嚣张啊!
什么“仁义礼智救死扶伤”先放一放,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哐当一下子砸在众人脑海里。
她们深知谢小侯爷的荒唐大胆,无论先前是如何想的,这下都不得不闭嘴了。
否则就会被“马上打死”……
虽然荒诞,但好有效……无论是存心周旋的,还是蠢蠢欲动的,一下都偃旗息鼓了。
满心满眼都放在“马上打死”这四个字上。
没人想被他马上打死,老实了,真老实了。
不过眼巴前的危机解除了,又一个劲爆消息来袭。
但凡手上有点门路的,都得到了第一手资源。
事先准备好茶水点心,摆在小茶桌上,悠哉悠哉拿着密信,打算享受八卦的美妙时光。
谁承想刚呷了一口茶,闲适逍遥的神色就僵在脸上,茶水立刻喷了出来。目光一目十行扫过密信,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以后,几乎所有人都狠狠一拍桌子,气了个人仰马翻。
天杀的!
怎么有人这么命苦!前脚刚在宴会上被害了,后脚自己的夫君又带了个有孕三月的所谓“真爱”回来给自己添堵!
傅闻铮中邪了不成?
跟他但凡有点交情的,都不可置信,怎么出去打个仗还学坏了,以前看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怜那个娇滴滴的新嫁娘,日子怎么过啊!
被多方惦念的琮玉现下已经站在宫道里了。她先前已经跟太夫人告假,今天要去宫里巴结公主,没空去找她玩了。
公主不喜欢她的,她知道。
但是她也没想到公主那么不喜欢她。
那天谢兰舟来找她以后,没过多久公主就给她递了帖子,邀请她进宫玩。
她下了马车,引路的宫人站在一旁。宫人语气恭敬,言明公主只请了她一个人,所以不许霜儿跟着。
琮玉将霜儿安置在马车里,就随着宫人进去。
结果没走几步,甚至还没有走出第一条宫道呢,那小太监就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说他有事离开一会儿,让她等一会。要是等不及,就顺着宫道这样一拐那样一拐,遇到个什么园子再一拐,就到了公主的宫殿。
少女皱皱小脸。
她知道公主不想见她的。说不准地址都是瞎编的。而且那个宫人语速太快了,她完全没记住。
琮玉顺着宫墙左拐右拐,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宫里好大,她已经走的超级累了。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人影,赶紧哒哒哒跑过去问路。
“我向您打听一下,您知道宁阳公主的宫殿怎么走吗?”
少女的嗓音甜丝丝的,娇声娇气的。脸蛋红红的,像是床笫之间累狠了,才能揉出来的娇态。站在花丛中,倒是占断了全部春色。
与她以一丛芍药隔开的,是一个男人。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是柔和。“我的腿脚不便,请您上前方来。”
琮玉绕过花丛,这才看见男人的全貌,他居然坐在一张精巧的轮椅上。
男人生的清隽,如同一副工笔的描花笺,清润矜贵,挽着一根银丝划过暮春之初的柔光。
他穿着一袭雪色的锦袍,不引人察觉的衣襟与袖口,都用同色的丝线绣了白鹤的纹样。
整个人像一块玉质温润的玉。
琮玉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得更圆了,不知道是认为他美玉微瑕,还是瑕不掩瑜。
男人倒是好整以暇,支着下颌,等她惊讶完。
琮玉张开嘴巴,就想问问他腿是不是瘸的。但是她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少女伸出嫩嫩的指尖指着他身边的茶杯,“能不能给我喝一口呀?”
像是那种特别没有礼貌的小猫咪,只顾着把自己喂饱。
男人抬手斟茶,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化不开的矜贵之气。
“请。”
琮玉捧着杯子,一饮而尽。
她耳边缀着一串长长的流苏,也不知道谁给她选的,发丝大大小小编了好几个回环,珠花簮的满满当当,却丝毫不显累赘。
硬生生凭借美貌将钗环的珠光全部压住,极其冶艳,是一种繁复到极致的美。
等她喝水的时候,看客才察觉那只步摇已经有一半都随着跑动缠进发丝,先前竟然半点也没注意到。
“还喝吗?”
男人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询问。
琮玉摇摇头,把杯子推回去。“我想去宁阳公主的宫殿,你知道怎么走吗?”
像是那种还没长成的幼猫,透出一种乖巧的质感,脆弱的娇妍已经成为一种可以被观赏的美丽。
男人依旧单手支颐,冷色调的指尖摩挲杯沿,茶色氤氲。
“某无权擅入后宫,不如在此稍坐片刻,自会有人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