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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宴会中招的闺阁小姐(四)

    宁阳是公主的封号,金枝玉叶之首,京都城的大姑娘小媳妇没有人不想得她青眼。

    可她眼高于顶,从不轻易与人结交。

    谢兰舟这话一出,算是切中要害。

    琮玉被他一通歪理哄晕了,她昨天去参加宴会,就是想去巴结宁阳公主的。可是还没找到人,就被害了。

    她稀里糊涂觉得小侯爷讲的好有道理,好像自己不与他成婚,在京城就混不下去了。

    少女嗓音软绵绵的,小肚兜都快让男人骗走了,还笨笨的给他数钱。

    “那我听你的,可是现在还不行,你得等我一些时日。我得跟将军他们俩好好斗一斗,然后才能和你成婚。”

    小侯爷嘴角一垮,“跟他们斗什么?天生一对渣滓,苍天自会收他们的。”

    关键时刻,他也不是不能扮一扮苍天。主母在家里还没见面,先带个女人招摇过市。怕不是他养在军营的外室,回来挣名分来了。

    敢给她这么大的没脸,傅闻铮好大的威风。

    男人周身的气质顷刻之间变了,竟然有几分阴暗。

    琮玉吓一跳,感觉他特别反派,难道围绕在她身边的,全是这种炮灰角色?

    她连忙按住小侯爷,“你要听我的话。”

    少女尾音里天生就带着一段甜蜜的尾调,拖得长长的,一开口就像是在撒娇。

    小侯爷一顿,心里翻涌的血腥手段一下停住。

    怎么这么会钓啊?

    他昨天一回去,就把琮玉的资料查了一遍。从小到大,事无巨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头说她自小不受宠,甚少在外头露面。

    可是现下见她这样,撒娇的话随口就来,好像自己已经成了她的亲亲夫君,倒是让他心尖酸软。

    “你……你说话算数,你得对我好知道吗?”

    他来之前好好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鲜亮的袍子,特意解开一颗扣子做单侧翻领的样式。

    显得慵懒又贵气。

    眼见着少女点头,他俯身凑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那时候我不知轻重,你疼不疼?”

    他其实没敢太过孟浪,只用一个……

    可是这个小娇气包哭得那样厉害,他是很担心的。昨晚辗转反侧睡不着,就担心她身体不适还不敢请府医。

    说起来,总归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昨晚他请丽华姨母出面,买通了她身边的侍女,只说她是吃醉了酒,才把人送回来,堪堪遮掩过去。

    她才刚及笄呢,这样稚嫩,一看就是胆小的性子。刚嫁到夫家没几天就出了这样大的事,恐怕只顾着害怕了,哪里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带了药,要不要我帮你涂?”

    琮玉歪歪头,两人的距离太近,近的再一偏头,耳尖就要蹭过他清晰的下颌线。

    谢兰舟的关心太隐晦,她没听明白。

    正想再问,外间突然传来侍女的呼唤声。

    “夫人,太夫人差人来报,将军即将到家,请您前去迎接。您醒了吗?需要下人进去伺候梳洗吗?”

    琮玉下意识应答,“我醒了,等一下!”

    像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小夫人,明明自己还没有多大,就敢在闺房里藏男人。

    眼瞧着快要被侍女撞破,慌得不行。

    她一转头就想催谢兰舟赶紧出去,没成想榻前已经没了人影。

    质地轻盈的纱帐微微摇曳,只有一个碧玉制成的小瓶子放在远处,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药香。

    ——

    大门前。

    霜儿扶着夫人软软的小手,脸上挂着两团诡异的酡红。

    昨天就是她被丽华长公主的钞能力打动,里里外外包办了一切。其实就算丽华长公主不给她银钱,她也不会背叛夫人的!

    这事还要从夫人刚进门那天说起。

    一开始她觉得夫人能嫁进她们将军府,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破落户家的姑娘,母父先后去世。一个后母为母不慈,眼里只盯着她自己的亲生儿女,没把元妻生的长女放在眼里。

    太夫人给了两箱银子她笑得合不拢嘴,挥挥手就把夫人许出去了。

    夫人进门的时候,身边连个陪嫁丫头都没有!

    就连她还是太夫人临时拨过来的。

    可以想见苏家是什么样的光景。长辈如此不顾体面,胡乱行事,恐怕新嫁娘也传承家风,是个缺管少教的野丫头。

    可是喜房里看见夫人一掀红盖头,霜儿就悟了。

    什么苏家祖坟冒青烟啊?

    明明是傅家祖坟青烟上冒了一个她!

    那一天开始,她,傅家家生子傅霜儿宣布,她就是夫人身边最忠诚的侍女!夫人让她往东她不往西,让她摸狗她不抓鸡。

    就是想不开要偷人,自己都帮她看大门!

    更何况是无辜被害需要遮掩?完全没问题!

    抱着这样一种心态,霜儿作为一等女使,统领一众丫鬟仆妇,亲自扶着琮玉走到门外。

    时间正好,外头马蹄声阵阵,木质轮毂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传来,一行人正好行至门前。

    为首的几个人身披甲胄,骑在高头大马上。后头跟着一辆马车。

    霜儿搭眼一看就怒了。

    什么意思?怎么还有一辆马车?里头是个女人吗?

    她暗含担忧往旁边一瞄,夫人果然在看那辆马车!

    琮玉看着。那马车帘子居然老也不打开。

    剧本里说了,该是将军温柔体贴,亲自下马挑开车帘,将女主扶下来的。

    可是琮玉看来看去,也没人动弹。

    一群人都骑在马上,她也不知道哪个是男主。

    往常有边军班师回朝,路过热闹的街巷时,路边未婚的女子都备好了香囊绣帕,只等人一过来就向着英勇的将士们投掷,以表欢迎。

    掷果盈车,向风靡然,可不是一句空话。

    然而这支队伍可不一样。战马的铁蹄声落在地上,是兵戈与锋刃的脆响。周围的血煞之气直冲云霄。

    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杀气几乎化为实质,让人战栗。

    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立刻逃离,慌得鞋子都跑丢了。

    可是将军府门之前,有人在砂砾与甲胄之中,俏生生站着,半点都没有害怕。

    她站在人群中央,透着似是而非的清纯与娇怯。让人想起清晨任凭弥漫的晨雾,一眼就可以看到底,澄澈透亮,漂亮的惊人。

    一缕清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流苏。细小的珍珠碰在她软嫩的腮肉上,竟是也不舍得弄疼她。

    一阵涟漪渐起,裹挟着香气,不喧嚣,亦不聒噪。

    就那样缓缓蔓延,轻柔绵软,但不容抗拒,直至占满看客的全部感官。

    空气中的静默似乎已经持续的太久,还没能从少女的眼波中挣扎出来。

    此时,为首的一人翻身下马。

    他原就处在很显眼的位置,眉如墨画,目若寒星,是一副极为出色的好相貌。

    可是娇气的小夫人打量一阵,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该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我是傅闻铮,你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