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天方古境（九十八）——阵道段位

    沈灿冷眼将场中乱象尽收眼底，心知此处绝不是能轻易闯入的地方。眼下局面错综复杂，他当即暗下决定，暂且离开此地，从长计议。

    念头刚落，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小鲛，却见这小东西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时，眼角眉梢竟还透着股莫名的雀跃。

    沈灿心下猛地一紧，暗自嘀咕：这小魔头莫不是心性有异？这般嗜杀，见了血腥反倒乐成这样……这哪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小鲛忽地转过脸，冲他咧开嘴，露出个缺了颗小虎牙的嘿嘿傻笑。

    沈灿被他这一笑弄得满心无语，只得无奈抚了抚颌下短须，对着小鲛悄声传音：“小鲛，走了，我们出去再说。”

    “啊？”小鲛脸上瞬间写满不情愿，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为什么要走？里面的宝贝还没露影子呢！”

    “你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上古传下来的阵法，这群人再折腾也打不开的。”沈灿耐着性子连哄带骗，“我们先回去筹谋妥当，等把这阵法摸透了再过来，到时候水到渠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进去，里面的宝物还不是任你挑拣？说出来你不信，我可是身负金色天道神纹的人，破这阵法不过是举手之劳。”

    小鲛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满脸狐疑地盯着他：“你没骗我？”

    “出去我就把神纹显出来给你看，这总行了？”

    小鲛低着头，小眉头拧成个小疙瘩，把他的话来回掂量了两遍，又恋恋不舍地瞅了一眼场中仍在混战的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传音应道：“好。”

    沈灿见状微微颔首，当下不再耽搁，率先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着来时的通道方向，悄无声息地退了去。

    二人屏住呼吸隐匿周身气息，一前一后悄然退出广场，循着原路折返。沈灿展开身法疾驰，不过眨眼工夫便已奔出十余里，可心里清楚，想就这么把小鲛甩在身后，实在是件不切实际的事。

    “老大，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这边刚心念一动想回头，小鲛竟已经跟到了身侧，连点动静都没露。沈灿脚下半点不停，反倒暗暗提了力道，速度又快了几分。

    “自然是真的，半句假话没有。”

    “那你倒说说，那些阵法要怎么才能破得开？”小鲛追在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肯罢休的执拗。

    “急什么，破阵这种事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总得回去细细研究一番，才能摸得出从哪下手。”

    小鲛歪了歪头，又接着追问：“那你说的天道金纹，也是真的？”

    “当真。”

    “那你让我瞧瞧。”

    “回去再看。”

    “不行！我现在就要看！”小鲛孩子心性上来了，索性拦在他前面，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娇憨。

    沈灿被她缠得没法，只好顿住脚步，眉心微微亮起，一道金色的神纹浮了出来，流光婉转，正是天道烙印。

    “喏，看完了？”他抬手便将神纹敛回眉心，没再多做停留，几步就到了先前那块虚空石跟前。

    “哇……原来这就是阵道里的天道金纹啊！”小鲛盯着他眉心方才神纹亮起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掩不住的羡慕。

    沈灿没搭这话茬，凝神静气定神守心，轻而易举便穿过了虚寂石。

    “行了，走，回去。”

    “好嘞！”这次小鲛倒没再缠着较真，身下骤然翻起团团雪白浪花，稳稳托住沈灿，不过瞬息工夫，两道身影便化作流光，消失在了茫茫虚空之中。

    “大哥！师兄！老大！您可算回来了！”

    沈灿与小鲛刚落地，洞口岩上的常欢、老白、大雷便立刻迎了上来。

    “嗯。”沈灿应声，随口问，“身子好些了？”

    “劳大哥挂心，已无大碍，只是重回巅峰还得几日。”常欢连忙答道。

    “师兄！您离开这几天，展杰堂主也醒了！”大雷在旁补了句。

    “醒了便好。”沈灿点头，又吩咐，“老白你继续守着，咱们先进洞。”说着纵身跃下岩石，往洞内走去。

    刚进洞，小鲛迫不及待一头扎进温潭里，含糊道：“老大赶紧破阵，完事再去取宝贝。我累得慌先睡会，取东西记得喊我。”说话间摸出个贝壳垫在脑袋底下，转眼就打起了呼噜。

    “知道了。”沈灿失笑摇头。

    常欢见状诧异追问：“大哥？什么阵法？您进地宫了？”当初他们一行人堵在虚寂石前，想尽办法都闯不进去，才另寻出路，误打误撞找到五行灵晶矿，之后又遇上秦风等人，后续的事不消细说。

    “嗯，地宫深处还有阵法护着，要破开得费些功夫。”

    “原来如此。”常欢恍然，目光忽然落在沈灿腰间那只普普通通的袋子上，好奇开口，“大哥，这就是传闻里的须弥口袋？”

    “对。”

    “这跟妖兽用的宠物袋……有啥不一样啊？”

    “这个能装人。”沈灿淡淡开口。

    他说着扫向常欢，见这小子还是一副猴样——眼珠转得溜圆，身形精瘦如猿，一身气息却丝毫不弱于自己，显然已经突破到半帝境。

    “突破了？”

    “嗯，托大哥的福，侥幸迈过了这道坎。”常欢眼珠乱转，不住打量沈灿的神色。他心里清楚，沈灿虽未突破半帝，真实战力却和自己不相上下。

    许久未见，这份打量本是人之常情，沈灿毫不在意。

    “师兄，慕师姐她们已经入定修炼了，盟主和展杰堂主还在调息，要去知会他们一声吗？”大雷在旁问道。

    “别打扰他们。”沈灿应声，又转向常欢，“欢弟，你们抓紧时间复原，这几日我琢磨破阵的法子，等准备好了，咱们一同动身。”

    他心里本还有不少疑问，可众人都未彻底痊愈，便硬生生压了下来，不忍再耽搁大家休养。

    “好嘞大哥！刚才就是担心你，我们才出去探探，既然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话音落，众人各自散开，围着洞内的水潭，往深处寻了僻静角落盘膝坐下，各运功法，入定调息。

    沈灿独自踏出洞口，跟老白简单交代了句，便独身往山坳深处去，寻了座没旁人的僻静山头，撩衣盘膝坐定。

    刚稳住心神，他便径直跟识海里的竹老搭上了话：“竹老，先前洞口那片阵法您都瞧见了？虽说路数我大半眼熟，可真要叫我报出具体名堂，还真卡了壳认不出来。”

    竹老的笑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了然：“呵呵，认不出才是常理。外头裹的那些不过是随处可见的辅助阵幌子，真正的核心是座五行禁魔大阵，这些年不知道经了多少代人加持，最早布下这主阵的人，修为造诣铁定不低于天道神纹的层级。

    别说是你，就算把你们金龙帝国那个号称阵道第一人的莫邪拽过来，也破不开这阵的半分防。”

    沈灿听得心头一震，忙追着问：“您说什么？那莫大师到底是什么段位的修为？”

    “不过区区一个大宗师罢了。”竹老说这话时，语气里明晃晃的都是不屑，半分没把这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阵道大师放在眼里。

    “大宗师？大宗师居然都不够格？”虽然他对阵道怎么分段不大了解，但大宗师乃是一个帝国举足轻重的存在，所以内心对竹老老的态度不大认同。

    “怎么，不服气？那你可知阵道一途分几个段位？”

    “晚辈所知，金龙帝国阵道划分为七段，从初入门槛的‘引阵徒’起，依次是通阵士、灵阵师、大阵师、阵宗、阵尊，至于大宗师……便是帝国公认的最高段位了。”

    “哧！”竹老喉间溢出一声轻蔑的笑，皱纹堆垒的脸上满是不在意，“小子，如今你们这些人间俗世的段位怎么分，老夫不甚了解，但真正的上古阵道段位，本就该是九段。”

    竹老淡淡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第一段识阵，辨万物纹路，明阵基根本；第二段画阵，引天地元气，落符成纹；第三段成阵，纳灵为引，聚势成形，得阵法妙用；第四段御阵，心念一动，阵随令走，可困可杀，可守可攻；

    第五段破阵，一眼窥透阵眼破绽，挥手间便破万千迷局；第六段阵王，执掌一方阵道，举手投足间有天地呼应；第七段阵皇，布下之阵可撼山川、改日月，凡俗间所谓的大宗师，撑死了也就到这一步罢了。”

    竹老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嘴角勾着点近乎嘲讽的淡意，接着道：“第八段是阵圣，无需借物，自身便是阵基，心念一动便是一方世界；至于这第九段……”

    竹老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是阵道之极，称为阵祖，纵览古今，能踏足此境者，十指可数。”

    一席话说完，那晚辈早已僵在原地，双目瞪得溜圆，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目瞪口呆。他活了这么久，自幼浸淫阵道，向来以为阵道大宗师便是遥不可及的顶峰，万万没想到这所谓的顶峰之上，竟还横亘着三重云泥之别的天堑。

    竹老这副浑不在意、仿佛说的不过是吃饭喝水般平常的态度，只叫他瞬间就动摇了此前所有对阵道大宗师的认知，那一刻只觉得自己从前奉为圭臬的种种，不过是坐井观天的短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