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天方古境（九十七）——地宫阵法

    沈灿躲在一个巨石后面，目光扫过周遭局势，心头竟悄然掠过一丝荒诞——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然成了场中的垫底之人，眼前的阵仗，分明对他极端不利，若是出去，定然讨不得好处。

    就在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向着大殿台阶之上的门户看去，这时，无疆帝国之中走出一人。

    “天兄，万万不可轻动此处机关。这护阵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差池引发阵法震荡，我们所有人都得葬身在这阵中，连半点侥幸都没有。”开口的是个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沉肃，目光紧紧盯着门户上跃动的灵光，语气里满是凝重。

    这话明着是劝天行云，暗里却也敲给在场所有人听。

    鬼幻幽闻言，袖摆轻轻一拂，视线先在周围众人面上扫过一圈，眼角的余光始终带着几分戒备，牢牢锁着金龙帝国的一行人。

    待瞥见立于人群最前列，手中捏着一枚黑色令牌的秦风时，他那双素来阴鸷的眼眸几不可察地缩了缩，脸上不自觉掠过一丝忌惮，旋即又恢复了惯常的阴沉。

    转头对着那黑袍中年男子颔首道：“卢兄说得在理。这阵道上的造诣，本就属你最为精深，不如你上前看看，这阵法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场间一时寂静，没人敢轻易答话。秦风自始至终都负手立在原地，神色冷得像冰，将周遭的争执与提醒全当作耳旁风，连个眼神都未曾分给旁人半分。

    唯有站在不远处的高歌，下意识地往远离秦风的方向挪了半步。往日里秦风围着他极尽巴结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今双方实力彻底反转，他早没了从前那股自矜高傲的底气，只余下被冷落的窘迫，混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开口说话的，正是此前雪域大比上，与九龙宗龙彧杀得难解难分的卢丙。他迟迟未曾动手，原是顾忌此地人多眼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不愿抢先出头，平白让旁人捡了便宜。

    只是见天行云和鬼幻幽摸索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才开口。

    听得秦风这话，卢丙与身旁几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秦风身上，静待他的下文。

    “诸位尽管放心。”秦风朗声开口，语气坦荡，“当真能打开这处门户，里面的资源，我仅取五成，剩下的分毫不动。我在此立誓，在离开这险地之前，绝不对诸位动手。”

    他这话掷地有声，可场间众人却不敢轻易全信。天行云早已半只脚踏入真正的帝境，修为深不可测，可面对秦风，心底依旧压着几分忌惮。

    其余无疆帝国的人见状，也都下意识地随着天行云的目光，齐齐望向秦风，一时无人做声。

    “阿弥陀佛。”一直默立旁观的神秀高僧此时宣了句佛号，缓缓开口，声线沉稳，“诸位道友且宽心。他若真不守承诺，我等合力便是。

    想来各位身上都还藏着底牌，即便那黑傀重现，众人联手，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小僧在此保证，若是他食言，我必站在无疆帝国这一边。”

    神秀这话像是定了心骨，场间顿时有人附和：“对对！咱们抱团齐心，量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秦风听着这些议论，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嗤笑，眼底是睥睨众生的傲然，仿佛周遭的提防与商议，在他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微尘。

    “好。”他不再纠结，转向卢丙，劳烦卢兄尽力一试了。

    卢丙闻言，又将视线投向天行云等人，见天行云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约定。他不再迟疑，沉声道：“既如此，某便来瞧瞧这门户的门道。”说罢，大步流星便朝那紧闭的禁制门户走了过去。

    只见他取出几样阵道专用的器具，掌心稳稳托着一枚罗盘，指尖循着纹路一遍遍丈量测算，脑中飞速推演着破阵之法，手上动作半分不停，凝神拆解着门户上的繁复阵纹。

    这般折腾了约莫一刻钟，石门表面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强光，紧接着门内传来阵阵“嘎吱吱”的滞涩响动，像是尘封百年的机括终于被撬动。

    “好样的！卢兄果然有手段！”周遭众人见状，忍不住纷纷出声夸赞，语气里满是惊叹。

    可那强光不过闪了一瞬，便如被戳破的泡影般飞快黯淡下去，最终消弭得无影无踪，连半点余辉都没剩下。

    “卢兄，这是怎么回事？”龙彧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询问。他与这卢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虽说如今各为其主，往日里打过几次交道，彼此也算得上眼熟。

    卢丙却没应声，连眼角都没晃一下，只死死盯着石门表面，瞳孔里映着残留的微光，神情凝重得吓人。

    眨眼间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沈灿隐在不远处的暗影里，将场中的变故尽收眼底，眉头不自觉地越拧越紧。以他浸淫阵道多年的造诣，也只觉得眼前这阵法盘根错节，棘手得离谱。

    阵纹的排布全然不似今世常见的路数，处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旧感，几处核心节点的运行轨迹奇诡，还有那些混在纹路间晦涩难辨的标记，更是让他摸不清半分头绪。

    他却不知，那些他认不出的符号，正是早已失传多年的上古巫文。

    此刻卢丙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石门上明灭不定的浮动符文，神经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忽然听见“嘀嘀嘀”几阵细碎又诡异的异响，毫无征兆地从门户深处传了出来。

    “不好！快撤！”

    卢丙喉间突然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浑身功力毫无保留地催动，身形像被狂风卷着似的玩命向外窜去，同时手腕猛地一翻，一柄黑漆漆的铁伞带着锐响被他祭了出来，在身前瞬间撑得满满当当。

    叮叮叮——

    密集到令人牙酸的脆响骤然炸开，竟是无数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钢针，雨点般狠狠钉在铁伞的伞面上，迸射出星星点点的火星，不过瞬息功夫，坚固的伞面就被扎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孔。

    众人本就离那门户极近，席间几个反应快的天才率先惊醒，面色剧变之下纷纷甩出自己的法宝护体，身形更是不顾一切地向后暴退，衣袍在疾风中鼓得像帆。

    可混乱之中，总有人慢了半拍。

    “啊——！”

    “救我——！”

    此起彼伏的惨叫刚到半途便戛然而止，不过眨眼间，几具浑身插满细针、面目还凝固着惊愕的尸体便软软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针孔汩汩渗出，浸透了脚下的石砖。

    “师弟！”

    “林兄！”

    金龙帝国的子弟也好，无疆帝国的修士也罢，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熟人，个个目眦欲裂，失声痛呼。方才还站在一处谈笑的同门、至交，不过瞬间就成了门户前的一具具冷尸，连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

    方才还各自矜傲、气定神闲的众人，此刻眼底只剩下肆虐的恐惧，方才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卢丙！你敢故意诓骗我们？！”

    裂天宗的一个弟子站在秦风身后，浑身都在颤抖，他双手扶着一具已经没了气的同门师弟，指尖触到的身躯一片冰凉，抬眼看向卢丙的眼神几乎要冒出血来，对着他厉声暴喝：“秦师兄！莫师弟死得冤枉！你一定要为我们讨这个公道啊！”

    方才还围着卢丙谄媚吹捧的众人，此刻脸都沉了下来，个个面带怒色，死死地瞪着他。

    秦风压根没把什么莫师弟的死活放在心上，只是心底早已生疑——无疆帝国这分明是在借刀杀人。他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卢丙，半句话也没说。

    “哼！”卢丙重重一声冷哼，扫过众人的眼神满是不屑，“尔等懂什么阵道？若是一窍不通，就把嘴巴给我闭紧了！”话音落时，他先是将手里已经彻底报废的铁伞收了起来，又随手扯掉了被扯得稀烂的半截袖口。

    与此同时，无疆帝国的人齐齐亮出了兵器，浑身紧绷地应对着四周虎视眈眈的人群，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哈哈！卢兄别急，我信你。”秦风忽然朗声大笑，像是完全没听见周围的异议，对着卢丙扬了扬手，“还请卢兄继续便是。”

    “秦师兄……”他身后那人忍不住开口想劝。

    “闭嘴！”秦风一声厉喝，语气里的寒意让那说话的男子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多言。眼下队伍里秦风实力最强，自己还要仰仗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然是先顾着自己的性命要紧。

    众人的视线再度齐刷刷地落到了卢丙身上。

    卢丙脸上扯出一抹苦笑，对着众人摊了摊手：“诸位有所不知，这处阵纹年头极是久远，想要破阵不但要耗上极多时日，还得有懂阵道的人手从旁协助才行……”

    他嘴上说着，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心底其实半点把握也无。这般拖延着不肯动手，不过是面对着秦风的威压，唯一能周旋的缓兵之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