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白嫖衣钵

    “真心？”

    林玄子摇了摇头。

    “我跟着我师父六十年，吃了六十年的苦。”

    “在跟着我师父之前，我在世俗中又吃了四十年的苦。”

    “前前后后，一百年的时间，我师父才真正传我道法。”

    “你们来了几次，听了几场讲座，就要拜师。”

    “你们凭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行径和白嫖无异。

    荀陆沉默片刻，仍然说道：

    “林前辈，您已经两百岁了。”

    “我们只是怕您的传承无人继承。”

    “若您愿意收下我们，我等愿意侍奉左右。”

    林玄子听完，却只是笑了笑。

    “侍奉左右？”

    “若没有功利之心，才叫真心侍奉。”

    说到这里，他看向葛崇。

    “上一次，我已经收过你为徒。”

    “结果你拜师当天，下午就来问我功法。”

    “不到十日，你又下山两次。”

    “这样的徒弟，我如何传你道法？”

    葛崇羞愧得满脸通红。

    因为林玄子说的，句句属实。

    他确实曾经被收为弟子，也确实因为急于求成，最终被赶出了师门。

    林玄子摇头。

    “大道就在天地之间。”

    “天地无私，对任何人都一样。”

    “你们想学，可以自己去悟。”

    “可我有私心。”

    “因为我看到了你们的私心。”

    “所以，我为何要轻易将我的道法传给你们？”

    众人沉默。

    林玄子环顾四周，缓缓问道：

    “你们有什么功德？”

    “是救了苍生？”

    “还是补了天？”

    “又或者，你们替多少人挡过灾，替多少人受过苦？”

    无人回答。

    “没有。”

    林玄子叹道：

    “既然什么都没有，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得到我的传承，你我非亲非故？”

    众人低头羞愧。

    李骏听闻，也绝对林玄子说得对，虽然在荒土，门派传承多，但是很多入门弟子都要从杂役，师门任务开始历练，没有一刚开就给与高深道法和资源。

    李骏当初是幸运的，拿着凤麟令入门，享受了亲传弟子的优待。

    林玄子继续说道：“我出生给人做仆人四十年，后面家破人亡，跟着师父修行，担柴挑水六十年，期间吃了无数苦，挨了不少骂，在山野待的快要疯掉，才有机缘接触到了道法。”

    林玄子沉吟了一会，继续问道：

    “你们学道，是为了什么？”

    人群中有人小声回答：

    “修成神仙。”

    话音落下。

    林玄子闭上眼睛，长长叹息。

    “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距离大道就已经很远了。”

    “贪、嗔、痴。”

    “你们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整日想着长生，想着成仙，想着飞天遁地。”

    “这一身精气神，都被贪嗔痴消耗殆尽了。”

    “你们还拿什么修行？”

    “简直是笑话。”

    殿内鸦雀无声。

    林玄子继续说道：

    “修行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复杂。”

    “先修心。”

    “心若清明，身自然清明。”

    “心若混乱，纵然得了仙法，也不过是拿着屠刀的凡人。”

    “若从心神开始修行，你便会发现，这是最直接、最简单的路。”

    “心神通达，自然天地归一。”

    “元神归位，方才算真正踏上大道。”

    李骏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这个林玄子，确实有些东西，修为不高，心境却不低。

    然而，就在这时，林玄子的声音忽然停了。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人群后方，落在了李骏身上。

    起初，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在他的感知中，李骏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凡人。

    可下一刻，林玄子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身体甚至下意识坐直了几分。

    刚才还平静如水的神情，此刻竟然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死死盯着李骏。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李骏也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交汇。

    那一瞬间，林玄子心头如遭雷击。

    他看不透，李骏明明只是凡人，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到恐惧。

    难道，对方的境界，很可能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理解。

    林玄子活了两百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甚至隐约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星辰沉浮。

    他越看，越觉得心惊。

    “今天……就到这里。”

    林玄子突然开口。

    众人愣住。

    “前辈，这……”

    “散了。”

    林玄子语气罕见地急促。

    “道场关闭。”

    “我也要休息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刚才还讲得好好的，林玄子突然就赶人。

    可没人敢违背他。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

    荀陆和葛崇更是恋恋不舍，频频回头。

    林玄子目光越过李牧，落在李骏身上，低沉说道：“李牧，你留下，还有……”

    他顿了顿。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身边这个后生，也留下。”

    寺庙大门缓缓关闭。

    外面的人虽然疑惑，却只能带着满腹不解离去。

    而此时的殿内，只剩下三人。

    林玄子坐在蒲团之上，神情凝重。

    李牧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恭敬站在一旁。

    至于李骏，则依旧神色平静。

    “小友来自何方？如何称呼？为何我见你之时，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林玄子看着李骏，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为何，目光落在李骏身上的那一刻，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阵悸动。

    林玄子活了两百余年，修道至今，心境早已不是普通人能够相比，可这一刻，他竟然有些不安。

    李骏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老人。

    虽然岁月已经在林玄子脸上留下了痕迹，可那眉眼之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个在松村中与众人一起生活的林欢。

    故人一个个离去。

    有些死于乱世，有些老死于床榻，有些甚至连尸骨都不知道埋在何处。

    而眼前之人，却活到了今日。

    两百年之后，他们竟然还能再次见面。

    李骏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