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送丧法事

    赵峰明显愣了一下，重新打量李骏。

    眼神中的戒备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讶和好奇。

    赵标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提起。

    如今村里的年轻人，甚至都不知道上一任、上上任村长是谁。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能准确说出自己高祖父的名字。

    看来，此人确实与松村有些渊源。

    赵峰缓缓点头。

    “赵标正是我高祖父。”

    “到我这一辈，已经第四代了。”

    听到这句话。

    李骏心头微微一颤。

    第四代……

    仅仅一句话，便让时间的流逝变得如此真实。

    当年那个精神矍铄、主持村中大小事务的赵标，如今竟已成为别人村谱中的祖先。

    而自己，却依旧保持着年轻模样。

    他轻轻叹了一声。

    “第四代了……”

    “时间，可真是快啊。”

    语气之中，透着几分沧桑。

    赵峰有些疑惑。

    眼前年轻人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为何感慨起来，却像活了百岁一般？

    不过他没有多问。

    李骏沉默片刻，又继续问道：

    “赵老。”

    “我去过荷叶塘。”

    “如今丁家占据的那座房屋，以前是李家的祖屋。”

    “不知那李家后来去了哪里？”

    赵峰闻言，恍然点头。

    “原来如此。”

    “看来你真是李家亲戚。”

    他思索片刻，慢慢说道：

    “这件事，我小时候听我爷爷提过。”

    “丁家祖上在松村教书。”

    “后来，丁家的一个外甥去了西平城万卷书苑读书，中途还跟着那个丁家教书先生学过一年。”

    “没想到，那孩子后来竟真考中了功名，当了官。”

    “自那以后，丁家便跟着水涨船高，如今成了村中大户，得罪不起。”

    赵峰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说道。

    “李家那时候，早早搬去了西平城谋生。”

    “一开始，祖屋只是租给别人居住。”

    “后来李家后人越来越衰落，日子也不景气，最后实在维持不下去，便把祖屋卖给了丁家。”

    “丁家盘下那祖屋在也有六十多年了。”

    李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心中却泛起阵阵波澜。

    曾经那个虽然贫苦，却有着自己孩童唯一的回忆，连最后一点痕迹，也渐渐消失在岁月之中。

    沉默许久。

    李骏再次开口。

    “赵老。”

    “可知道李家后人，在西平城住在何处？”

    说着。

    他从怀中取出一些碎银，递了过去。

    赵峰看到银子，连忙伸手，四下环顾，把银子揣进自己兜里。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却已经笑开了花。

    “都是同乡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好说，好说。”

    随后，他认真想了想。

    “不过，这事我一时还真记不起来。”

    “我要回家翻翻村谱。”

    “我们赵家七十年前修订过一次村谱，上面记载着不少搬迁出去的人家。”

    “李家外迁的时候，应该留下了地址。”

    “我以前似乎看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赵峰挠了挠头。

    “如今李家后人，很少再回来祭祖。”

    “也许回来过，只是我没碰上。”

    李骏听完，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只要还有地址，总归还能继续寻找。

    他连忙问道：

    “要多久？”

    赵峰笑道：

    “晚上。”

    “今天村里事情不少。”

    李骏微微皱眉。

    “要晚上么？”

    他的语气中，难免带着一丝急切。

    赵峰倒是理解他的心情，笑着解释道：

    “今天村里又走了一位老人。”

    “按照松村的规矩，要在此地办白事，家人们送最后一程。”

    “这寺庙都是我在打理，白事的活，少不了我。”

    “估计要忙到晚上才能脱身。”

    说着，他看了一眼寺外。

    “小兄弟，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去村里转转。”

    “今天这里可热闹不了。”

    “等会儿全都是哭丧的人。”

    “你一个外乡人在这里坐着，看着也怪渗人的。”

    李骏微微点头。

    “有劳赵老了。”

    就在这时。

    寺门之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

    一阵压抑而悲伤的哭声，也随风飘了进来。

    “爹啊——”

    “老头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爷爷——”

    哭声此起彼伏，带着浓浓的不舍。

    李骏缓缓转过身，望向寺门，只见十几名村民正缓缓走来。

    前面四个壮汉抬着一副简易木架，木架之上，躺着一位满头花白的老人。

    老人双眼紧闭，脸色灰白，身上已经换好了寿衣，双手平放胸前，神情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的身后，跟着近十位家属。

    有白发老妇，有中年男女，也有十来岁的孩童。

    人人眼眶通红。

    有人扶着棺木痛哭，有人默默抹泪。

    空气中的悲伤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村里的几位老人也陆续赶来，自觉帮忙搭设灵堂。

    有人搬来长凳。

    有人摆放香案。

    还有妇人烧起纸钱。

    风轻轻吹过。

    纸灰缓缓升空，在晨光中盘旋飞舞。

    整个寺庙，很快便笼罩在肃穆而悲伤的氛围之中。

    赵峰叹了口气，对李骏说道：

    “小兄弟，请便。”

    “老头子先去帮忙了。”

    说完。

    他挽起袖子，大步走了过去。

    “来来来，大家搭把手。”

    “慢一点。”

    “小心别磕着。”

    他和几位壮汉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老人遗体，朝正殿缓缓走去。

    望着这一幕。

    李骏静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耳边，是村民压抑的哭声。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故乡。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百余年的岁月，改变了这里的一切，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一场白事，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骏始终站在殿内一角，没有打扰任何人。

    白幡低垂，寒风吹过，幡角猎猎作响。

    他静静望着这一幕，心中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触。

    修仙界人人逆天争命，求的是肉身成圣，魂魄永存。

    可凡人的一生，却只是如此简单。

    春种秋收，生儿育女，死后连魂魄都无法保存，会逐渐消散，肉身化为黄土。

    那对于天道而言，哪一种生存方式，对于天道更为友善，修士的逆天争命，会不会是对天道的一种伤害？

    他一时竟说不出答案。

    就在这时，赵峰已经卷起袖口，与死者几位儿子一同开始为老人净身。

    他动作极为熟练，没有半点慌乱。

    先用温水擦拭老人身体，再仔细梳理白发，随后换上一套崭新的寿衣。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笑。

    只有家属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不断回荡在大殿内。

    赵峰神情肃穆，每一个动作都极为认真。

    仿佛这不是一场普通的送葬，而是一件极为神圣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