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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6章 严旨切责

    郑芝豹脸色惨白,手都凉了。

    大哥进京前,让他看家,管好水师和炮坊。

    结果大哥还没回来,先出这么大的事。

    要是让大哥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封锁消息!赶紧把现场收拾干净!炮坊也先封了,等大哥回来再说。”

    郑芝豹心烦意乱地摆手。

    众人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抬尸体、救伤员、扫炮屑,想把这事瞒得严严实实。

    可郑芝豹没想到,邹维琏的暗探,早就盯着郑家炮坊了。

    校场刚炸了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到了福州巡抚衙门。

    邹维琏正在衙署里整理郑芝龙的罪证,听完暗探的禀报,当场拍案而起,哈哈大笑。

    “好!好啊郑芝龙!本官正愁没新把柄,你就送上门来!私造火炮,炮炸坊塌,死伤惨重,还敢欺瞒朝廷!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转回书房,奋笔疾书写奏折。

    不光写私造火炮、欺瞒朝廷,还添油加醋,说郑家“私练重兵、暗造军械、图谋不轨”,说炮炸是“天怒人怨、警示奸邪”。

    怎么严重怎么写,怎么能置郑芝龙于死地怎么写。

    写完,吹干墨迹,封上火漆。

    “来人!八百里加急,送京城!直接呈给皇上!”

    邹维琏把奏折递给信使,脸上满是快意。

    郑芝龙啊郑芝龙,你跋扈闽海这么多年,这次,我看你怎么躲!、

    奏折送到京城的时候,崇祯正在御书房看辽东的塘报。

    佟养性又派兵袭扰皮岛,虽然被打退了,可隔三差五就来一次,闹得边廷不宁。

    崇祯正头疼呢,看见邹维琏的奏折,越看脸越黑,看到“私造火炮、炮炸坊塌、死伤枕藉、欺瞒朝廷”十六个字的时候,崇祯“啪”地把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郑芝龙反了!”

    正好温体仁进来奏事,见皇上震怒,连忙躬身。

    “皇上息怒。龙体要紧,不知何事动这么大气?”

    “你自己看!”崇祯指着地上的奏折。

    “邹维琏的折子!郑芝龙他好大的胆子!私造重炮,意图不轨!结果炮炸了,死了好多人,还敢欺瞒朝廷!”

    “朕待他不薄,给他官位,给他兵权,让他守闽海,他就是这么报效朕的?眼里还有朕吗?还有朝廷吗?”

    温体仁捡起奏折,快速扫了一遍,心里咯噔一下。

    私造火炮?

    郑芝龙就是再蠢,也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私造火炮还闹炸了,搞得人尽皆知。

    多半是邹维琏抓住了把柄,添油加醋,想借机整死郑芝龙。

    温体仁脑子转得飞快。

    郑芝龙不能动。

    可这事证据确凿,皇上又在气头上,也不能太护着。

    “皇上,”温体仁缓缓开口。

    “郑芝龙此人,海盗出身,向来跋扈,不懂朝廷法度,这是有的。可要说谋逆,臣觉得未必。”

    “依臣看,多半是他那个弟弟郑芝豹,不懂事,想造几门炮立功,又没好工匠,才出了事。郑芝龙在北京打点关系,估计还不知道这事。”

    “欺瞒朝廷,估计也是下面的人怕挨骂,偷偷压下来的。”

    “就算是这样,那也罪无可赦!”崇祯怒道。

    “私造军械,本就是大罪!还闹出人命,欺瞒朝廷,眼里还有王法吗?

    朕看他就是拥兵自重,没把朕放在眼里!”

    “皇上息怒。”温体仁又劝。

    “依臣看,严惩是要严惩,但不能过了。降道旨意,切责他一顿,罚俸一年,降职一级,仍让他署理海防。再让熊文灿就近督察着,量他也不敢造反。”

    崇祯喘了半天粗气,背着手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慢慢冷静下来。

    他也知道,不能真逼反郑芝龙。

    闽海那么远,没了他,还真没人镇得住。

    可这口气,咽不下去。

    “传旨!”崇祯沉声道。

    “郑芝龙身为海防游击,约束部将不力,私设炮坊,擅造火炮,欺瞒朝廷,殊为可恶!着即罚俸一年,仍署理海防事。三个月内,务必整饬水师。再敢滋事,严惩不贷!着两广总督熊文灿,就近督察闽海事务,据实奏报,不得有误。”

    “臣遵旨。”温体仁躬身应下。

    心里暗暗点头。

    敲打敲打,又不伤根本。

    既顺了邹维琏的意,又没真把郑芝龙怎么样。

    两边都压一压,继续斗,朝廷居中掌控,正好。

    旨意很快就八百里加急送往福建。

    消息传到安平的时候,郑芝龙刚从京城回来没两天。

    他在北京花了十几万两银子,上下打点,本来以为邹维琏弹劾的事能压下去,闽海的事能安稳一阵。

    结果刚到家,椅子还没坐热,圣旨就到了。

    听完传旨太监的话,郑芝龙脸色煞白,站在地上半天没动,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这一巴掌,打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花了十几万两银子跑京城,临了还是挨了罚。

    “老爷……”传旨太监走了之后,老管家小声唤他。

    郑芝龙回过神,一拳狠狠砸在大堂的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邹维琏!又是这个狗官!”郑芝龙咬牙切齿。

    “肯定是他搞的鬼!居然敢捅到皇上那去!私造火炮?哼,他林墨造的比谁都多!怎么不参他?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大哥,”郑芝豹站在旁边,缩着脖子,脸色也不好看。

    “都怪我……这事是我没办好。”

    “你还好意思说!”郑芝龙猛地转头瞪着他,眼神凶狠。

    “我让你看着炮坊,你就是这么看的?我才走了一个月,你就给我捅这么大娄子!”

    郑芝豹低着头,不敢吭声。

    “传令下去。”郑芝龙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炮坊先停了,水师整顿一下。还有,给我查!是不是邹维琏的暗探捅出去的!我跟他没完!”

    他心里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可他心里也隐隐约约有种感觉——郑家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朝堂打压,台湾崛起,内部不和。

    郑芝龙走到窗边,望着东边的海面,眼神阴鸷。

    林墨……邹维琏……

    这笔笔账,他都记下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他熬过这阵子,缓过劲来,这笔账,一笔一笔算。

    而海的另一边,台中城主府里,林墨听完吴风的禀报,只是淡淡笑了笑。

    意料之中。

    朝廷要的从来都是制衡,不会真把郑芝龙怎么样,也不会让他太舒服。

    “告诉张满仓,三代枪量产再加把劲,年底前务必出一千支。船坞那边,开春之前,十二艘千料船务必下水。”

    林墨吩咐道。

    “还有,长山岛、皮岛各再送两百支三代枪。开春佟养性肯定还要大举来犯,让荣力夫好好准备。”

    “是。”吴风应声退下。

    林墨走到窗边,望着安平方向,眼神平静。

    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这乱局谁能走到最后,就看谁能沉得住气。

    而林墨知道,自己这边的太阳,才刚刚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