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5章 嫌隙与试炮

    郑森梗着脖子，半步没退，抬眼盯着他。

    “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二叔你急功近利，能出这事？”

    “那是林墨使诈！是那小子阴咱们！”

    郑芝豹手停在半空，脸涨得通红。

    “再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等咱们造出真的好炮，再打回来就是了！”

    “造？拿什么造？”郑森冷笑一声。

    “靠澳门来的那些个半吊子葡萄牙工匠？我在台湾校场亲眼见了，人家三代线膛枪，一百五十步穿三甲，射速比咱们快三倍。咱们呢？造一门炸一门，拿什么跟人家比？”

    “二叔，醒醒。再这么斗下去，郑家那点家底，早晚得败光！”

    “反了你了！”郑芝豹气得手都抖了。

    “我看你是被林墨灌了迷魂汤了！胳膊肘净往外拐！我告诉你郑森，你是郑家的长子，以后这家业都是你的！你敢帮着外人说话，看你爹回来怎么收拾你！”

    “以后不准再提台湾半个字，也不准再去那边！再让我知道，打断你的腿！”

    郑森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二叔，只觉得一阵无力。

    跟他说不通。

    他眼里只有仇恨，只有地盘，根本看不见百姓的死活，也看不见双方的差距。

    “我去不去台湾，轮不到二叔管。”郑森冷冷丢下一句。

    “父亲回来，我自会跟他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把郑芝豹晾在身后。

    “你——你给我站住！”

    郑芝豹在后面跳脚，气得半天缓不过劲来，看着郑森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肯定是林墨那小子给灌了迷魂汤！等你爹回来，看你怎么交代！”

    郑森脚步没停，越走越快。

    他知道，二叔这边好应付，父亲那边才是真的难关。

    可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郑家再这么跟着父亲和二叔的路子走下去，真的要完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郑家几十年的基业，毁在好勇斗狠里。

    只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父亲说。

    叔侄俩这一架吵完没几天，炮坊那边就出了天大的事。

    郑芝龙进京打点关系，走了快一个月。

    郑芝豹本来就憋着一口气想立功，等大哥回来给他个惊喜。

    正好澳门来的两个葡萄牙工匠，重新画了炮图，调整了炮管厚度和火药配比，赶着铸了五门新式重炮。

    那两个葡萄牙工匠拍着胸脯保证，说这炮跟台湾的重炮威力差不多，射程远，威力大，绝对炸不了膛。

    郑芝豹宝贝得不行，天天泡在炮坊盯着，催着工匠赶工，好不容易五门炮都铸好了，打磨得锃亮，看着像模像样。

    他特意挑了个黄道吉日，把水师大小将领、地方上的乡绅都请来，到校场看试炮。

    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长长郑家的威风，也让那些说郑家造不出好炮的人闭嘴。

    试炮这天，校场边上挤满了人。五门大炮一字排开，炮口对着远处的土墙靶，黑黝黝的炮管看着就威风。

    郑芝豹披着黑斗篷，站在点将台上，挺着肚子，脸上满是志得意满。

    “诸位！”郑芝豹提高声音，对着底下的将领乡绅们道。

    “今天咱们试的，是新式红夷重炮！以前有人说，咱们郑家造不出好炮。今天就让大伙开开眼！看看这炮，到底行不行！”

    “等试完炮，咱们就拉着炮去澎湖，跟林墨好好算算总账！”

    底下众人纷纷捧场，说着“二爷英明”“郑家水师无敌”的奉承话。

    郑芝豹更得意了，大手一挥。

    “试炮！第一门，放！”

    炮手立刻上前，拽动引绳。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炮口喷出一大团火光和黑烟。

    可紧接着，就是“咔嚓”一声刺耳的裂响。

    炮弹没飞出去，炮管从中间肚膛的位置，直接炸开了！

    “嘭！”

    滚烫的炮管碎片像刀子一样四处飞溅，站在炮旁边的三个工匠，当场就被炸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血肉模糊，哼都没哼一声就没气了。

    周围五六个人被炸得浑身是伤，倒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鲜血溅得满地都是。

    “怎么回事？！”郑芝豹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前探着身子，差点栽下去。

    硝烟弥漫着往这边飘，哭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校场上瞬间乱了套。

    “二爷！炸……炸膛了！”

    炮坊管事连滚带爬跑过来，脸上都被划了道血口子。

    “炮管从中间炸开了！三个师傅当场就……就没了！还有五六个受伤的！”

    “不可能！”郑芝豹不敢置信，扯着嗓子喊。

    “葡萄牙人不是说没问题吗？第二门！试第二门！我就不信了，五门都能炸？”

    “二爷，不能试了！危险啊！”管事带着哭腔劝。

    “剩下的炮也说不定有问题，再试还要死人！”

    “少废话！试！”郑芝豹厉声喝道。

    “出了事我担着！试！”

    他就不信这个邪。

    花了几万两银子，死了好几个人，就听个响？

    炮手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哆嗦着手点燃第二门炮的引信。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跟第一门一模一样，炮管当场炸断，炮架都炸塌了。

    又有两个士兵躲闪不及，被炸伤在地。

    “第三门呢？”郑芝豹声音都抖了。

    “不……不用看了二爷。”管事哭丧着脸。

    “刚才小的去看了，剩下两门，炮管内壁都有裂纹。根本不能用，一打就得炸。”

    “废物！一群废物！”

    郑芝豹气得一脚踹翻跟前的帅案，桌子上的茶杯、令箭哗啦啦掉了一地。

    “葡萄牙人呢？把那两个洋鬼子头头给我抓过来！”

    “跑……跑了！”管事道。

    “刚才第一炮炸了之后，那两个洋人就溜了，说是咱们的铁料太差，炼的钢不行，跟他们没关系！”

    “他娘的！一群骗钱的王八蛋！”

    郑芝豹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五门炮，炸了三门，废了两门，死伤十几个工匠，几万两银子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着。

    本来想立功露脸，结果露了大丑。

    “二爷，现在怎么办？”管事小声问。

    “这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

    “不许说！”郑芝豹立刻喝道，眼神凶狠地扫过周围的人。

    “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死的人，每家给五十两银子，厚葬。伤的，好好治，药费全报。谁敢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全家扔海里喂鱼！听见没有？”

    众人连忙点头，谁敢说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