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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7章 阁老的制衡
“不行!”范德克猛地停下脚步。
“备船,去台湾!我亲自去见林墨。”
他得把台湾拉回来。
哪怕让点利,也不能让西班牙人独吞好处。
十天之后,范德克就到了基隆港。
见到林墨的时候,他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比以前谦和了不知道多少。
“林大人,好久不见。”范德克拱手,开门见山。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吕宋航线的事,我知道了。我这次来,是想跟贵方商量,开通马六甲航线。”
“咱们东印度公司,愿意把南洋香料贸易的份额,让出两成给贵方。马六甲海峡,咱们的船可以自由通行,护航我们负责。”
“只求一件事——台湾的香皂、香水、樟脑这些货,优先供给我们荷兰。价钱嘛,还好商量。”
说完,他心里还有点忐忑。
让出两成份额,这可是很大的让步了。
就怕林墨不答应,铁了心跟西班牙人合作。
林墨端着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心里跟明镜似的。
荷兰人这是坐不住了,怕西班牙人独大,所以主动让利。
正好。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西班牙一家独大。
两家互相争,自己才能坐收渔利。
“范德克先生客气了。”林墨放下茶盏。
“咱们本来就是老合作伙伴了。马六甲航线,当然可以开。份额的事,好说。”
“但有一条,货,我们两边都供。不会只给你们一家,也不会只给西班牙一家。”
“价钱公道,货量管够。谁的渠道卖得多,我们就给谁多供货。”
范德克一听,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没拿到独家,但好歹也分了一杯羹。
而且凭荷兰的渠道,未必卖不过西班牙人。
“好!林大人痛快!”范德克立刻笑道。
“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安排航线,保证马六甲一路畅通!”
谈完正事,范德克又坐了会儿,寒暄几句就告辞了。
他走了之后,巧儿笑着道。
“城主,这荷兰人以前还拿腔作调的,现在也主动来让利了。这下好了,西班牙、荷兰两边都有航线,咱们的货不愁卖了,还能让他们互相盯着,谁也坐不大。”
“做生意嘛,就是这样。”林墨淡淡道。
“不能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也不能让一家独大。他们争得越厉害,咱们就越稳。”
他走到窗边,望着港口里来来往往的各国商船。
西班牙的、荷兰的、日本的、福建的,各色旗帜飘扬。
曾经被郑家封锁得严严实实的海岛,现在成了万国商埠。
贸易越繁荣,台湾就越稳固。
银子越多,枪就越多,船就越强。
良性循环,就是这么来的。
就在东南海贸热火朝天的时候,北京城的朝堂上,却吵翻了天。
福建巡抚邹维琏,跟郑芝龙死磕上了。
巡抚衙门里,弹劾的奏折写了一本又一本,堆得三尺高。
私设税卡、盘剥商民、杀掠海船、私通外夷、拥兵自重、贻误海防……
条条都是死罪。
邹维琏坐在公案前,奋笔疾书,一脸刚正。
“郑芝龙这个海寇出身的东西,仗着手里有几个兵,在福建作威作福,简直就是闽海的土皇帝!本官身为福建巡抚,岂能容他如此跋扈!”
旁边的幕僚劝道。
“大人,郑芝龙树大根深,京里又有人。咱们弹劾这么多次,都没动静。要不……算了?”
“算了?”邹维琏眼睛一瞪。
“朝廷养兵千日,就为了靖疆安民。郑芝龙荼毒地方,私通后金,形同谋逆。本官食君之禄,就要分君之忧。就算丢了这顶乌纱,本官也要参倒他!来人,再写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内阁!”
“是!”
奏折一封接一封,送往北京。
可到了内阁首辅温体仁手里,都被压下来了。
温体仁坐在值房里,看着堆在案头的奏折,慢条斯理地翻了翻,脸上没什么表情。
“首辅,邹巡抚又送来急件了。”幕僚低声道。
“催着让内阁票拟,呈给皇上。”
温体仁淡淡一笑:“急什么。放着。”
“首辅,这……压了快一个月了。再压,邹巡抚那边不好交代啊。”
“交代什么?”温体仁抬眼。
“你懂什么。郑芝龙不能倒。倒了,林墨就坐大了。东南海疆,就没人制衡了。邹维琏也不能赢。赢了,他在福建一手遮天,尾大不掉,也不是好事。”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接着道。
“就得让他们俩斗。斗得越凶,朝廷越好拿捏。你啊,记住了。做首辅,要的是平衡。一边太强了,就扶另一边。一边太弱了,就拉一把。都听话,都做事,才是好臣子。”
幕僚恍然大悟:“首辅高明。”
“对了,”温体仁又吩咐。
“找人,给郑芝龙透个信。就说邹维琏弹劾得厉害,本官帮他压着不少,但也快压不住了。让他自己小心点,该打点的打点,该收敛的收敛。”
“是,属下明白。”
温体仁望着窗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帝王之术,制衡而已。
郑芝龙是刀,邹维琏也是刀。
两把刀互相咬,才不会咬到皇帝,才不会反噬主人。
他这个首辅,就是帮皇上握着刀柄的人。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安平郑府。
郑芝龙刚看完澳门来的信,葡萄牙工匠终于要动身了,正稍稍松了口气,一听到邹维琏又弹劾自己,还弹劾了一大堆罪名,当场就炸了。
“邹维琏这个狗官!”
郑芝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震翻了。
“老子在福建给他守海疆,防海盗,他倒好,天天跟老子过不去!真当老子好欺负?”
郑芝豹在旁边也气得不行。
“大哥!邹维琏这是找死!要不,派人给他点颜色看看?”
“胡闹。”郑芝龙瞪了他一眼。
“现在朝廷盯着咱们呢,动他?正好给人口实。”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温体仁派人递信,说是帮着压着,可也透着意思——得打点。
“哼,朝廷这帮官,就是贪。”郑芝龙冷笑一声。
“行,不就是要银子吗?拿十万两银子,进京。内阁、六部、司礼监,都送到。告诉各位大人,郑某知道好歹,不会让他们为难。”
“那邹维琏那边呢?”郑芝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