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6章 吕宋首航

    崇祯五年冬，基隆港的风里都裹着银子的味道。

    三艘西班牙盖伦帆船缓缓靠岸，船身吃水极深，压得船舷都快贴近水面。

    码头上早就挤满了人，港务署的、商号的、搬运的，个个踮着脚往船上望，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兴奋。

    这是吕宋直达航线的首航。

    三个月前挂帆出港的时候，所有人心里还打鼓——毕竟以前都是走巴达维亚绕路，现在直接走吕宋，能不能卖上价，会不会有风险，谁都没底。

    可现在，看着船上水手们挥舞的帽子，听着他们兴奋的呼喊，所有人都知道——成了。

    “靠岸！开舱！”

    随着港务官一声令下，跳板搭起，一箱箱白银、一捆捆作物种子、一袋袋南洋香料，源源不断往下卸。

    林墨站在码头边的高台上，身边站着巧儿和张安，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银箱，神色平静。

    “城主，算出来了！”巧儿拿着账册，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一趟，香皂、樟脑、精制瓷器，在吕宋卖疯了。不光当地土着抢，西班牙的殖民者、来往的美洲商人都疯抢，价钱比中转的时候还高两成。

    扣掉成本、给西班牙人的分成，纯赚白银十二万六千两。还有他们带回来的番薯种、玉米种、烟草种，都是精选的高产品种，满满三大船。”

    旁边的张安听得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一趟就赚十几万两？这也太狠了！以前郑家跑南洋，一趟能赚几万两就算顶了天了。”

    “这算什么。”林墨淡淡一笑。

    “吕宋只是。以后美洲、东洋、西洋，航线多着呢。”

    他弯腰拿起一个番薯种，块头大，皮色红，沉甸甸的。

    这东西，才是比银子更金贵的宝贝。

    “张安，南部垦区那边，现在开了多少地了？”林墨问。

    张安立刻回道。

    “回城主，这几个月移民来得多，劳力足。已经开出五万多亩荒地了。一半种了双季稻，剩下的都留着，正说开春种杂粮呢。”

    “正好。”林墨把番薯种递给他。

    “这些种子，全分到南部垦区。开春之后，旱地都种番薯，坡地种玉米。这东西高产，耐旱，不挑地，一亩顶两三亩麦子。收了之后晒成薯干，存个年都不坏，正好用来备荒。告诉百姓，谁种得多，来年免半成税。”

    “哎！好嘞！”张安连忙接过种子，小心翼翼捧着。

    “我这就去安排，让垦区的农头都来领种，好好教他们怎么种。有这玩意儿，以后再闹灾荒，也不怕饿死人了。”

    林墨点点头。

    银子是死的，粮食才是活的。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台湾要想站稳脚跟，要想扛得住以后的风浪，粮食是根本。

    “对了，”林墨又吩咐。

    “官仓里的存粮，再盘一遍。除了军粮，备荒粮至少要存够三年的量。

    新收的稻米、番薯干，优先入备荒仓。”

    “城主放心，都盘着呢。”张安道。

    “加上今年秋收的，官仓加民间存粮，全岛军民吃三年都够。就是番薯这东西，老百姓一开始还不太敢吃，说什么是‘番邦之物’。”

    林墨笑了：“饿两顿就敢吃了。你安排下去，各地开粥棚的时候，掺一半番薯进去，香甜管饱。吃两回，就都抢着吃了。”

    张安嘿嘿笑。

    “也是！饿极了树皮都吃，别说这么甜的东西了。”

    几人正说着，西班牙驻吕宋的商务代表佩德罗，腆着肚子从船上下来，满脸堆笑地快步走过来。

    “林大人！我的朋友！”佩德罗张开双臂，语气夸张。

    “太成功了！首航太成功了！吕宋的老爷小姐们，都疯了一样抢你们的香皂、香水，还有那些精美的瓷器！他们说，这是东方最好的奢侈品！这一趟赚的钱，比以前跑三趟巴达维亚还多！”

    林墨笑着拱手：“佩德罗先生客气了。合作共赢嘛。”

    “林大人，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商量个大事。”

    佩德罗压低声音，一脸兴奋。

    “咱们把航线，延伸到墨西哥去怎么样？我们西班牙的大帆船，横渡太平洋，直接到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那边的银子，海了去了！还有秘鲁的金矿、银矿，有的是钱！”

    “只要咱们的货运过去，保证销量翻十倍！价钱还能再涨三成！”

    他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在吕宋就赚这么多，要是直通美洲，那还得了？

    林墨心里盘算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墨西哥航线嘛，倒是可以开。但规矩得先说好。”

    “第一，货物全由我们专供，价格按吕宋的规矩来。第二，美洲那边的高产作物、矿冶技术、造船工匠，你们得想办法给我们弄过来。然后航线利润，我们四，你们六。”

    佩德罗愣了一下，四六分？可盘算了一下，也比以前跑别的货赚得多。

    而且货只有台湾有，人家不点头，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行！”佩德罗一咬牙。

    “就按林大人说的来！我这就回信给墨西哥那边，安排航线！”

    他心里清楚，只要能拿到独家供货，这点分成，很快就能赚回来。

    林墨嘴角微微勾起。

    吕宋只是跳板，美洲才是真正的白银宝库。

    有了美洲的白银源源不断进来，造枪、造船、扩军，就都有了本钱。

    西班牙人首航大赚的消息，没几天就传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部。

    范德克坐在办公室里，摔了手里的咖啡杯。

    “该死的西班牙人！居然偷偷跟林墨开通了吕宋直航！”

    范德克气得来回踱步。

    “难怪最近巴达维亚的台湾货少了这么多，价钱涨了三成！原来都走吕宋直接走了！”

    旁边的商务官小心翼翼道。

    “经理，那咱们怎么办？现在吕宋航线一开，西班牙人赚得盆满钵满。再这么下去，南洋的贸易，咱们就要被他们压过去了。”

    范德克咬着牙，脸色阴晴不定。

    以前他觉得台湾就是个海岛，生意不大，还拿捏着架子，想让台湾求着自己。

    现在倒好，人家跟西班牙人合作了，直接绕开巴达维亚，赚得更多。

    再这么下去，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地位，就要被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