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4章 工坊风波

    城西火器工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日夜不停。

    日本工匠来了之后，铸铜、打铁的效率确实高了不少。

    人家干了几十年的手艺，火候、手法确实有独到之处，不少汉人学徒跟着学，长进很快。

    可矛盾也跟着来了。

    汉人工匠本来就对日本人有敌意——几十年倭寇闹的，沿海百姓对日本人天然没好感。

    再加上觉得日本人抢饭碗，还藏着掖着不教真本事，火气就越来越大。

    这天下午，出事了。

    汉人铁匠李铁头，是张满仓手下的老人，跟着林墨干了好几年了。

    他徒弟王小虎，跟着佐藤弥次郎学淬火，学了快半个月了，还没摸到门道。

    佐藤每次淬火的时候，都找借口把徒弟支开，关键火候自己掌握，根本不让看。

    王小虎急得不行，跟李铁头说了。

    李铁头本来就憋着火，一听就炸了。

    他抄起一把铁锤，“哐当”扔在砧子上，冲着佐藤弥次郎就过去了。

    “佐藤！你什么意思？”李铁头扯着大嗓门。

    “让你教我徒弟淬火，你天天藏着掖着？吃我们的饭，拿我们的钱，不教真本事？你糊弄鬼呢？”

    佐藤弥次郎也急了，操着生硬的汉话辩解。

    “这是……吃饭的本事，凭什么……都教？你们给的钱，是干活的钱。没说……要教手艺。”

    “放你娘的屁！”李铁头眼睛一瞪。

    “城主让你带徒弟，你就得好好教！藏着掖着，是不是想留着本事以后跑路？还是想偷偷传给外人？我看你就是倭寇派来的细作！”

    “你胡说！”佐藤也急了，脸涨得通红。

    两人越吵越凶，周围的汉人工匠都围过来，帮着李铁头说话，指指点点。

    日本工匠也凑过来，跟他们对峙。

    两边剑拔弩张，差点动手。

    “干什么呢！都散开！”

    张满仓正好过来巡检，大喝一声，众人才悻悻散开。

    “怎么回事？”张满仓皱着眉问。

    李铁头立刻把事说了一遍，气呼呼的。

    “张师傅，你说气人不气人？咱们花钱请他们来，结果藏着掖着不教真东西！要我说，干脆都赶走算了！咱们自己也能琢磨出来！”

    佐藤弥次郎也不服气，嘀嘀咕咕说自己没藏私，是徒弟学不会。

    张满仓头疼得很。

    一边是自己人，一边是请来的工匠。

    真闹僵了，耽误工期。

    正说着，林墨来了。

    他刚好来工坊看看进度，赶上这事。

    众人见城主来了，都安静下来。

    林墨听张满仓把事情说完，没立刻表态。

    他先看向李铁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

    “李铁头，你是老弟兄了，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但咱们请他们来，就是为了学手艺。他不教，你就不会偷着学？盯着看，琢磨他的火候、手法、淬料的配比。”

    “他干一天，你看一天。他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等把手艺全学会了，本事就是咱们自己的。现在忍一时，以后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李铁头低着头，嘟囔：“知道了城主。就是……看着憋气。”

    “憋气也得忍。”林墨道。

    “等咱们自己人都学会了，就不用看他们脸色了。你是老人手，带好头，让徒弟们用心学。学会了，我给你们记功。”

    李铁头点点头：“是，城主。我们一定好好学。”

    安抚完汉人，林墨又看向佐藤弥次郎，语气冷了几分。

    “佐藤，我请你们来，是干活带徒弟的。管饭管钱，不是让你们来藏私的。”

    “手艺教得好，加钱，加粮，待遇翻倍。要是藏着掖着不好好教，那也简单，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台湾不养闲人。”

    佐藤弥次郎心里一紧，连忙躬身。

    “不敢不敢！我们一定……好好教！”

    他可不想回去。回去就没饭吃了。

    “都散了。”林墨挥挥手。

    众人散去，该干活干活。

    林墨把张满仓叫到一边，低声吩咐。

    “盯着点这些日本人。核心的火药配方、线膛枪工艺，绝对不能让他们碰。”

    “汉人学徒这边，加紧进度。务必半年之内，把铸铜、淬火这些手艺全吃透。”

    “等咱们自己的工匠能顶起来了，这些日本人，就可以慢慢清了。”

    “城主放心，我心里有数。”张满仓点点头。

    “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他们一举一动都有人报。想搞鬼，没门。”

    林墨点点头，又往里面走了走。

    看着工坊里挥锤的日本工匠，他心里很清楚。

    这些人手艺是不错，但都是无根漂萍，为食而来，利尽则散，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用他们，但永远不能信他们。

    技术本土化，才是唯一的出路。

    不光工坊里，民间的抵触也不小。

    城里的百姓看见日本工匠出来办事，都指指点点，小孩往他们身上扔石头，嘴里喊“倭寇”。

    每次都得护卫兵拦住。

    林墨知道，也不点破。

    民间有敌意是好事，这样才不会跟日本人走太近，才不容易泄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内外有别，汉尊夷卑。

    汉人永远是自己人，外人永远是外人。

    精铜到位，工匠充足，船坞的进度立刻提了上来。

    林墨早就定下了千料大战船的计划——比现有的八百料福船更大、更坚固，配四十门新式重炮，侧舷齐射，火力比现有战船强一倍。

    被制裁的时候缺铜缺工匠，一直没开工。

    现在铜料管够，还有日本铸铜工匠帮忙铸炮管、打船钉，条件全齐了。

    这天，三个船坞同时开工。

    十二艘千料大战船，同时铺设龙骨。

    基隆港的船坞里，人山人海，热火朝天。

    锯木头的、打铁钉的、铸炮管的、搬木料的，号子声震天响。

    十二根巨大的龙骨，稳稳架在船台上，像十二条蛰伏的巨龙，看着就气势磅礴。

    赵老大陪着林墨，沿着船坞走，脸上满是兴奋。

    “城主，你看这龙骨，都是最好的铁力木，结实得很。船型是按福船改良的，底尖面阔，吃水深，稳得很，远洋近岸都能跑。”

    “每艘船装四十门重炮，左右舷各二十门，齐射起来，比咱们以前的八百料船，火力强一倍都不止。就是……船大了，对水手要求也高。”

    “水手慢慢练。”林墨道。

    “船先造出来。半年之内，务必下水。”

    他顿了顿，看向船坞里干活的日本船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