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3章 异邦工匠为食来

    他顿了顿，看向朝鲜水师提督金元益。

    “朝鲜水师，整训得怎么样了？”

    金元益连忙躬身：“回大汗，三百艘战船，一万水师，都整训完毕了。随时可以听候大汗调遣。”

    “好。”

    皇太极点点头，走到巨大的辽东舆图前，指尖点着长山岛、皮岛的位置。

    “佟养性要工匠，给他派。但不是现在。”皇太极缓缓道。

    “传令佟养性，围而不攻，困住两岛。等开春，冰化了。朝鲜水师全数西进，配合八旗水师，水陆并进。”

    “先打皮岛，再打长山岛。我就不信，他林墨再厉害，能挡得住我几万大军、几百艘战船？”

    “大汗英明！”众贝勒齐声应和。

    皇太极望着舆图，眼底翻涌着野心。

    他要的不只是两个小岛。

    他要的是整个辽东海疆，是入关的通道。

    林墨？不过是个拦路的石子。

    等开春大军齐发，碾碎就是了。

    “传令下去，”皇太极沉声下令。

    “所有铸炮坊、枪坊，日夜赶工。开春之前，务必把新式燧发枪、红衣大炮，都造出来。到时候，让林墨好好看看，是谁的天下！”

    “喳！”

    殿里众人齐声领命。

    风雪拍打着窗户，像是预示着来年更惨烈的厮杀。

    十一月中旬，基隆港。

    三艘挂着三井家旗号的日本商船，缓缓靠岸。

    船身吃水很深，压得低低的，船舱里满载着日本精铜，纯度比福建铜高得多，最适合铸炮造枪。

    巧儿陪着林墨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张满仓和船坞的赵老大。

    “城主，这三船铜，一共六十万斤。”巧儿低声禀报。

    “三井家按咱们的要求，精选的精铜，纯度很高。另外，随船还来了二十三个日本工匠，都是铸铜、打铁、造船的好手。”

    林墨点点头，目光落在船舷边站着的一群人身上。

    二十多个日本工匠，穿着破旧的短褂，腰间系着围裙，手上全是老茧，畏畏缩缩地站在那儿，好奇又忐忑地望着码头。

    领头的叫佐藤弥次郎，四十多岁，是个铸铜匠，在日本国内也算小有名气。

    可幕府锁国，贸易凋零，铸铜作坊倒了一大片，他们这些工匠没活干，连饭都吃不上。

    三井家说台湾有活干，管饭管钱，他们就跟着来了。

    说白了，就是来讨生活的。

    “大人，”佐藤弥次郎小步上前，鞠了个躬，汉话说得有点生硬。

    “我们都是手艺人，会铸铜、会打铁、会造船。望大人赏口饭吃。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林墨看着他，又扫了一眼那群工匠。

    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求生的渴望，也带着手艺人的精明。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不是慕名来投奔，也不是认同什么理想，就是活不下去了，来混口饭吃。

    都是无根之人，今日为了一口饭能给你干活，明日别人出更高的价钱，就能转头就走，甚至把技术带出去。

    用他们，就是权宜之计。

    借他们的手艺，快速补全自己的工艺短板，培养本土工匠。

    等汉人学徒都学会了，这些人也就不重要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都起来。”林墨语气平淡。

    “既然来讨生活，就好好干。饭管饱，月钱按月发。干得好的，有赏。

    但规矩也得守。”

    他顿了顿，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

    “第一，你们都住在城西的工匠营，集中居住，不许随便出城。平日干活就在工坊、船坞，不许到处乱逛。”

    “第二，你们的家眷，都安置在工匠营里，吃住都管，按月给米。但不能随意离开营地，要出门得报备。”

    “第三，干活分班分组，各干一段工序，不许打听完整工艺。铸铜的只管铸铜，打铁的只管打铁，造船的只管造船。”

    “第四，每个工匠带两个汉人学徒，用心教。教得好的，加钱。藏着掖着不教的，就别在这干了。”

    四条规矩说下来，佐藤弥次郎脸色变了变。

    这哪里是雇工匠，这跟看管起来差不多。

    可他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有饭吃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是……是，大人。我们都听大人的。”佐藤弥次郎连忙躬身。

    其他工匠也连忙点头。

    能活命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林墨点点头，对旁边的吴风使了个眼色。

    吴风立刻上前。

    “跟我走，带你们去工匠营安置。先吃饭，休息一天，明天上工。”

    一群日本工匠跟着吴风走了，个个低着头，看着安分，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张满仓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担心。

    “城主，这些日本人，靠谱吗？万一把技术偷出去，传给郑家，传给日本人……”

    “偷不走。”林墨淡淡道。

    “核心的配方、图纸，他们碰不着。就让他们干粗活、干熟练活。咱们真正的核心技术，他们边都挨不上。”

    “你安排下去，汉人学徒加紧学。最多一年，得把他们那点手艺全掏过来。”

    “等咱们自己的工匠能顶起来了，这些人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就打发走。”

    张满仓立刻明白。

    “城主放心，我懂了。就是借他们的手，练咱们的人。”

    “对。”林墨点点头。

    “都是权宜之计。自己的手艺，自己的工匠，才是根本。”

    他心里清楚得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些日本工匠，能用，但不能信。

    可以给饭吃，给钱，但绝不能给权力、给核心技术、给自由。

    永远得防着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