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2章 冰面血光

    辽东的雪说下就下。

    细碎的雪粒子裹着海风，劈头盖脸砸在皮岛北岸的城墙上，打得人睁不开眼。

    海面结了层薄冰，白花花的像铺了层碎玻璃，踩上去咯吱作响，稍不留神就滑个趔趄。

    佟养性的二十艘战船就停在外海没结冰的深水区，黑压压的五千八旗兵在岸边滩涂列阵，刀枪映着雪光，寒气逼人。

    这是他入冬以来第三次攻皮岛了——前两次都被打退，可他不甘心。

    趁着海面刚封冻、明军防备松懈，准备再来拼一把。

    “额真大人，冰太薄了，承重不住！”旁边的甲喇额真低声劝。

    “要不等冻实了再攻？”

    “等？等冻实了明军的炮也架稳了！”

    佟养性裹着厚厚的貂裘，站在旗舰船头上，指着岛上的城墙。

    “就趁现在，冰还薄，冲上去，拿下皮岛，过年就在岛上过！”

    “传令！第一牛录先冲！踩冰登岸！”

    号角“呜呜”地吹起来，在风雪里飘得发颤。

    一个牛录的三百八旗兵，举着盾牌，踩着薄冰，呜呜呀呀地往岛上冲。

    领头的牛录额真披着重甲，挥着刀，冲在最前面。

    冰面咯吱咯吱响，脚下打滑，可没人退。

    皮岛的城墙上，总兵黄龙正扶着垛口往下看，脸冻得通红，胡子上都结了冰碴。

    他是皮岛守将，打了半辈子后金，可心里也没底——岛上兵少，器械差，之前全靠地形险。

    “陈兄弟，你们这新枪，真能行？”黄龙侧过头，问旁边站着的陈大。

    陈大是荣力夫特意派来的，带了五百名精锐火枪兵，人人配着新式二代燧发枪，刚从长山岛赶过来增援没几天。

    “黄总兵放心。”

    陈大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手里紧攥着燧发枪。

    “一百五十步内，穿重甲跟穿纸似的。等会儿他们到百步之内再开枪，管叫他有来无回。”

    黄龙点点头，心里稍稍踏实了点。

    后金兵越冲越近，八十步……七十步……

    “差不多了！”陈大猛地一挥手，“三排轮射！放！”

    “砰砰砰——！”

    五百支燧发枪，三排交替，枪声连成一片，在风雪里格外清脆。

    冲在最前面的八旗兵，像被割的麦子似的，成片成片往下倒。

    领头的牛录额真刚要喊什么，眉心“噗”的一下中弹，身子猛地一仰，重重摔在冰面上，鲜血“咕嘟”冒出来，把周围的冰染成一片暗红。

    “冲！接着冲！”后面的小头目嘶吼着，推着人往前冲。

    可根本冲不动。

    火枪射速太快了，子弹像雨点似的泼过来，冰面上又滑，跑都跑不快。

    冲上去一批倒一批，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冰面上，血顺着冰缝往海里渗。

    打了不到一刻钟，冲上去的三百人，死伤大半，剩下的连滚带爬退了回来。

    “废物！一群废物！”佟养性在船上看得暴跳如雷。

    “再上！第二牛录、第三牛录一起上！我就不信冲不上去！”

    旁边的参将连忙劝。

    “贝勒，不行啊！明军的枪太厉害了，射程远，射速还快！冰面上施展不开，弟兄们冲不上去啊！再冲，也是白送命！”

    佟养性咬着牙，看着岛上稳稳的火力网，看着冰面上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

    他怎么也想不通，皮岛明军什么时候火器这么厉害了？

    “撤！先撤回去！”佟养性不甘心地下令。

    船队缓缓后撤，留下岸边一地尸体。

    皮岛城墙上，明军发出一阵欢呼。

    黄龙拍着陈大的肩膀，哈哈大笑。

    “陈兄弟！你们这枪，真神了！以前打建奴，哪有这么痛快过！”

    陈大也笑：“这算啥，这还是二代枪。等以后三代枪列装了，更厉害。”

    他心里清楚，这仗能赢，全靠火器代差。

    要是搁以前，靠着皮岛的破枪破炮，还真不一定守得住。

    佟养性退回大营，越想越不对劲。

    皮岛明军的火器水平，他清楚得很，都是些老旧鸟铳，打不准，射速慢，根本没这威力。

    “去！把刚才抓的明军俘虏带上来！”佟养性喝道。

    两个亲兵拖进来一个受伤的明军小兵，是刚才冲滩的时候抓的。

    “说！岛上的枪，哪来的？”佟养性瞪着他。

    “是不是台湾来的？”

    那小兵吓得直哆嗦，连忙点头。

    “是……是荣将军派来的，台湾的新式燧发枪。听说比以前的枪远多了，也准多了。而且他们说还有更厉害的三代枪，听说还没列装……”

    佟养性心里“咯噔”一下。

    二代枪就这么厉害了？还有三代？

    他挥挥手，让人把俘虏带下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本来以为长山岛的火器就够厉害了，没想到皮岛也配上了。

    再这么下去，辽东海上，就没八旗兵的立足之地了。

    “来人！写信！给大汗写急报！”佟养性站起身。

    “就说皮岛明军配备台湾新式燧发枪，火力极强，我军伤亡惨重，强攻不下。请求大汗加派最好的铸炮工匠，赶制新式火器！不然这辽海，没法打了！”

    亲兵立刻去写信。

    佟养性走到帐外，望着皮岛方向，风雪打在脸上，都不觉得疼。

    他心里沉甸甸的。

    这火器差距，怎么越拉越大了？

    盛京，崇政殿。

    皇太极捏着佟养性的急报，指节都捏白了。

    殿里站着岳托等一众贝勒，还有朝鲜水师提督金元益，是来禀报水师整训进度的。

    “林墨……又是林墨！”皇太极冷笑一声，把信扔在案上。

    “一个海岛后生，倒是把咱们的水师逼得节节败退！佟养性连个皮岛都拿不下来，还有脸要工匠要火器？”

    多尔衮上前一步。

    “大汗息怒。佟养性说的新式燧发枪，臣也听说过。澎湖一战，郑芝龙的水师也吃了大亏，就是栽在这火器上。林墨的火器，确实比咱们强出不少。”

    “强又如何？”皇太极眼神一厉。

    “他有火器，咱们就不会造？之前降的汉人工匠，还有朝鲜的工匠，都用上！日夜赶工，仿造燧发枪！开春之前，至少再造五百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