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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9章 有限战争

    台中城主府议事堂的海图前,炭火烧得正旺,烘得满室暖意,却烘不散众人脸上的凝重。

    林墨指尖点在澎湖列岛的位置,指节稳如磐石,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上。

    “三条商战打下来,郑家的银子、铜料、人心都耗得差不多了。但光靠商战磨不死人,也立不起咱们的海上规矩。还得打一仗。”

    堂下站着周海、张安、吴风三人,闻言都是一振。

    周海上前半步,虎目里直冒光——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自从基隆保卫战之后,水师一直憋着火,就想跟郑家水师真刀真枪碰一碰,看看谁才是东海的主人。

    吴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顾虑。

    “城主,真要打安平?郑芝龙经营安平十几年,沿岸炮台林立,水寨、土堡层层设防,真要强攻登陆,咱们伤亡小不了。”

    “而且邹维琏虽然跟郑芝龙不对付,可咱们真要大举攻福建本土,朝廷未必坐视不管。”

    “谁说打安平?”林墨摇摇头,指尖从安平挪回澎湖。

    “打安平是决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没必要。咱们要打的是威慑战。”

    “只有打疼他,打服他,让所有跑海的船主、商贩都看清楚,以后东海的海权,该换换手了。”

    他顿了顿,指尖沿着台湾到澎湖的航线划过去。

    “周海,你带四十艘八百料主力战船,两千名二代燧发枪陆战队,即刻出动。目标澎湖岛附近的郑家护航队。”

    “打掉他最精锐的护航舰队,当着所有往来商船的面,把郑家水师打穿打透。见好就收,绝不恋战。”

    周海咧嘴一笑,“啪”地抱拳,甲片相撞脆响。

    “城主放心!管叫郑家水师有来无回!末将保证,打得他连妈都认不出来。”

    “记住,核心是打出代差来。”林墨叮嘱道。

    “郑芝龙打了一辈子海战,靠的是接舷跳帮、火攻烧船,都是近身的老法子。”

    “咱们就跟他拉开距离打,用舰炮轰,用燧发枪扫,让他靠都靠不近。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新式海战,什么叫火力碾压。”

    说到这儿,他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出发之前放出消息,就说咱们是去巡弋南洋航线,郑家敢拦就打。占个理字,别落人口实。”

    “邹维琏那边,也让人递个话——咱们是帮朝廷整饬海疆,清剿海盗。郑芝龙要是敢动大军,正好坐实他私藏重兵、意图不轨的罪名。”

    张安眼睛一亮。

    “城主高明!这么一来,郑芝龙投鼠忌器,更不敢倾巢出动了。”

    林墨微微颔首。

    他算准了郑芝龙不敢赌——最近邹维琏正攥着郑家私通外夷、私设关卡的把柄,三天两头一本奏折往京城递,就等郑家出错。

    郑芝龙只要脑子没糊涂,就绝不敢调动主力水师跟自己开战,那等于把把柄直接递到邹维琏手里。

    “传令基隆、淡水各炮台,加强戒备。”林墨最后吩咐道。

    “等周海的好消息。”

    周海风风火火地去了港口整备舰队,议事堂里只剩张安和吴风。

    张安看着海图上密密麻麻的战船标记,还是有点不放心。

    “城主,四十艘主力战船尽数北上,本岛会不会空虚?万一郑芝龙分兵偷袭基隆、淡水……”

    “他不会。”林墨摇摇头,语气笃定。

    “郑芝龙现在被邹维琏盯得死死的,主力敢动一动,邹维琏立刻就能参他个‘擅自移师、图谋不轨’。”

    “他不敢赌。澎湖那支护航队,就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机动兵力了。再说,咱们打这一仗,就是要打给他看的。他要是敢倾巢出动,正好咱们连他主力一起收拾。就怕他不敢出来。”

    吴风也笑道。

    “再说了,郑芝豹那个莽夫,在澎湖驻守,吃了上次基隆的亏,正憋着口气想找场子呢。咱们大军压境,他肯定得出来迎击,不会龟缩不出。正好,就在外海给他迎头痛击。”

    林墨没再说话,目光落回海图上。

    这一仗,为的是海上的话语权。

    商战断了他的财源,再用战力打垮他的威风。

    恩威并施,才能逼他老老实实坐下来谈,接受划定海界的格局。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战争的胜利,而是整个东海秩序的重构。

    澎湖列岛,马公港。

    冬天的海风裹着咸腥,刮得港口的旗帜猎猎作响。

    郑芝豹翘着二郎腿坐在总兵府大堂里,手里端着粗陶酒碗,正跟几个手下将领骂骂咧咧,酒气混着怒气,满屋子都是火药味。

    自从上次基隆吃了败仗,他就被大哥郑芝龙打发到澎湖驻守,说是戴罪立功,实则就是发配。

    大哥嘴上不说,可谁都看得出来,对他这次败仗有多不满。

    “他娘的,大哥也真是的。不就输了一仗吗,至于把我扔这破地方喝西北风?”郑芝豹灌了一口烈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也不在意。

    “林墨那小子,也就会玩点阴谋诡计、放火烧船。真刀真枪拉开阵势打,他哪是咱们郑家水师的对手?”

    下面的将领们纷纷附和,都是跟着郑芝豹打了多少年仗的老部下,对自家水师战术自信得很。

    “就是!二爷说得对!咱们郑家水师纵横海上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打刘香、打海盗、打荷兰人,哪次不是咱们赢?林墨那小子,就是运气好,玩阴的!”

    “真到了开阔海面上,摆开阵势打,他那点船,不够咱们一锅端的!”

    正说着,外面一个哨探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冻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二爷!不好了!外海发现大队敌船!黑压压一片,全是大船!少说三四十艘!正往咱们这边来呢!”

    “什么?!”郑芝豹“啪”地把酒碗摔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林墨敢来打澎湖?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猛地站起来,甲叶“哗啦”作响,大步往外走,直奔港口炮台。

    登上炮台,他举着铜制千里镜往外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