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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8章 加税与争执
命令传下去,整个闽海哗然。
保护费加两成,过卡税加两成,这等于从商人身上硬生生割肉。
本来生意就不好做,郑家还加税,这日子没法过了。
泉州港里,一群船主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两成?这不是要人命吗?本来利润就薄,再交两成,还赚个屁啊!”
“可不是嘛。以前交钱,至少还能保平安。现在呢?海盗没见少,郑家自己倒是先刮起来了。”
“要不…… 咱们也跑台湾航线?我听说那边不用交保护费,货还便宜。”
“可…… 郑家不会放过咱们?家里都在这儿呢。”
“怕什么!法不责众。那么多人都跑了,郑家还能都杀了?再说,台湾那边有朝廷名分,郑家敢怎么样?”
议论来议论去,越来越多的人动了心。
最先反水的,是跟了郑家十几年的老船主李老鬼。
李老鬼手里有五艘船,一直跟着郑家跑南洋,也算是郑家的老人了。
以前赚了不少钱,可这半年,南洋贸易断了,保护费还涨了,眼看着天天赔钱。
他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
这天夜里,他带着五艘船,偷偷驶出泉州港,直奔基隆。
到了基隆港,正式挂靠安民府,改挂台湾旗号。
从此以后,走台湾航线,跑南洋,赚得盆满钵满。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船主,带着船队,偷偷离开郑家,投奔台湾。
甚至有郑家旁支的远亲,也带着船跑了。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消息传回安平,郑芝龙气得差点吐出血。
“反了!都反了!” 郑芝龙指着闽海方向,浑身发抖。
“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要不是我,他们早就喂鱼了!现在转头就投靠林墨?”
郑芝豹在旁边也是气得不行。
“大哥,我带人去追!把这些叛徒都抓回来,沉海!我看谁还敢跑!”
“追什么追!” 郑芝龙喝道。
“现在追出去,正好给邹维琏把柄?说咱们私自带兵出海,图谋不轨?
再说,船都到台湾了,你怎么追?跟林墨开战?”
郑芝豹梗着脖子:“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一个个跑?”
郑芝龙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么耗下去,人跑光了,钱耗光了,不用林墨打,自己就垮了。
“传令,” 郑芝龙停下脚步,语气沉重。
“召开议事大会,所有管事的、各营统领、大掌柜,都来。”
他要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是战,是和,还是拖。
安平郑府议事堂,济济一堂。
郑家的核心将领、幕僚、大掌柜,尽数到齐。
人人都知道眼下局势不妙,个个脸色凝重。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郑芝龙坐在主位上,声音低沉。
“三条财路,断了两条半。军饷快发不出来了,船也跑了不少。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拿个主意。下一步,怎么走。”
堂下鸦雀无声。
过了半天,郑芝豹第一个跳出来。
“还能怎么走!打!跟林墨打!都是这小子搞的鬼!不把他灭了,咱们永无宁日!”
“大哥,你给我十艘大战船,五千精兵,我去打基隆!就算拿不下台湾,也给他狠狠放放血!我看他还敢不敢跟咱们作对!”
“不可!” 老幕僚立刻站出来反对。
“二爷,万万不可!”
“现在邹维琏在福建天天盯着咱们,就盼着咱们出兵呢。咱们只要一动兵,他立刻就能参咱们个‘拥兵自重、擅自启衅’,到时候朝廷派大军来剿,咱们腹背受敌,就真完了!”
“怕这怕那,那怎么办?” 郑芝豹怒道。
“就这么坐着,等林墨把咱们慢慢耗死?”
“依我看,不如和谈。” 另一个幕僚开口。
“跟林墨谈。咱们退一步,开放福建港口通商,互不侵犯。先稳住他,缓过这口气,等咱们缓过来了,再说别的。”
“和谈?” 郑芝豹嗤之以鼻。
“跟一个海寇和谈?咱们郑家的脸往哪搁?再说,林墨那小子奸诈得很,他能跟咱们好好谈?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呢!”
“可现在打也打不得,拖也拖不起,不和谈怎么办?”
“就是,先稳住再说。”
“不行,太丢人了!”
堂下吵成一团,主战主和,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郑芝龙坐在上面,听着众人争吵,心里烦乱如麻。
打,打不得。
朝廷虎视眈眈,林墨也不是软柿子,真打起来,胜负难料,还可能引火烧身。
和,不甘心。
自己纵横海上几十年,居然要跟一个后生晚辈求和,传出去,还怎么在东海立足?
可不和,又能怎么办?
再耗下去,人都跑光了,钱都耗完了,水师散了,就真的完了。
“都别吵了!” 郑芝龙猛地一拍桌子,堂下瞬间安静。
“和谈。” 郑芝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派人去台湾,跟林墨谈。就说,咱们愿意开放福建通商,互不干涉航线,互不攻击。看看他怎么说。”
郑芝豹急了:“大哥!真要和谈?”
“缓兵之计而已。” 郑芝龙冷冷道。
“先拖着,稳住他。等咱们铜料续上,水师整备好,再说。”
“另外,朝廷那边也活动活动。让京里的人想想办法,把邹维琏调走。只要邹维琏走了,咱们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众人纷纷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很快,郑家的使者就出发了,前往台湾。
消息传到台中城的时候,林墨正在看张安递上来的账目。
郑家派使者来和谈?
林墨看完信,笑了笑,随手放在一边。
“城主,真跟他谈?” 吴风问道。
“郑芝龙明显是缓兵之计。”
“谈啊,怎么不谈。” 林墨淡淡道。
“派人跟他慢慢谈,条件开高点,磨时间。他想缓,咱们就跟他耗。现在着急的是他,不是咱们。”
他走到窗边,望着海峡对面。
郑芝龙想缓过来?
哪有那么容易。
南洋断了,日本断了,民间根基在垮,军费在亏,人心在散。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要让他更疼。
“告诉谈判的人,” 林墨缓缓开口。
“条件就说:福建各港口对台湾商船全面开放,关税全免;郑家不得干涉民间跟咱们贸易;铜料允许咱们自由采购。他答应,咱们就‘和’。不答应,就接着耗。”
“是。”
吴风躬身退下。
林墨望着海面,眼神深邃。
商战也是战。
不见硝烟,却一样致命。
郑芝龙以为靠船坚炮利就能称霸海上?
殊不知,财源才是根本,人心才是根基。
断了财源,失了人心,再强的舰队,也只是一堆漂浮的朽木。
而这,仅仅是第一阶段。
等郑家再乱一点,等他的人再散一点。
才是真正收网的时候。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东海的霸主,正在慢慢褪色。
新的海权,正在战火与商潮中,悄然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