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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7章 闽海微澜
就在郑芝龙焦头烂额的时候,福建沿海的民间,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林墨的第三条战线,直接挖到了郑家的根上。
以往福建沿海的商人、渔民、船主,想跑海做生意,必须挂靠郑家,交高额保护费,走郑家的航线,卖郑家的货。
不然不仅船保不住,命都保不住。
郑家就是闽海的天,说一不二。
可现在,不一样了。
吴风安排了一批小型快船,叫 “走台船”,专门在福建沿海的偏僻海湾、小岛礁,跟当地的民间商人秘密交易。
台湾的香皂、樟脑、香水,卖得比郑家便宜三成还多,质量还好。收福建的生丝、茶叶、瓷器,价格也公道,不压价、不克扣。
交易完就走,安全得很,还不用交保护费。
一开始,只有少数胆子大的小商人敢偷偷交易。
泉州府的小商人陈阿福,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以前他跑一趟南洋,得给郑家交两成保护费,货还得从郑家拿,价钱高,利润薄,辛辛苦苦跑一趟,赚不了几个钱,稍有不慎还得赔本。
上次听同乡说外海有台湾船卖货便宜,他半信半疑,凑了点钱,半夜摇着小渔船出去碰运气。
结果真遇上了。
货真价实,比郑家便宜三成,还不扣秤。
陈阿福进了半船香皂,拉回泉州城里,偷偷卖,没几天就卖光了,赚的钱比以前跑两趟还多。
尝到甜头,他就一发不可收拾,一趟接一趟地跑,还拉了不少亲戚朋友一起。
“我说兄弟,”
这天交易完,陈阿福叼着烟袋,跟台湾船上的伙计聊天。
“你们这货这么便宜,不怕郑家找你们麻烦?”
那伙计哈哈一笑。
“郑家?郑家现在自顾不暇了!我们有朝廷的名分,有自己的水师,郑家敢来?打不死他!以后啊,咱们做生意,公平公道,再也不用看郑家脸色了。”
陈阿福听着,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郑家把持海上,跟土皇帝似的,说收钱就收钱,说扣货就扣货,老百姓苦不堪言。
现在好了,台湾来了,价钱公道,还安全。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谁好谁坏,门儿清。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外海有台湾船,都偷偷摸摸地去交易。
泉州、漳州、厦门,沿海的渔民、小商人、甚至有些富户,都开始走台岛航线。
夜里的偏僻海湾,小船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郑家的巡逻船不是不知道,只是管不过来。
海岸线那么长,台湾船又小又快,神出鬼没,等巡逻船赶到,人家早就走了。
更要命的是,巡逻的水手里,不少人也偷偷买台湾货,甚至收商人的好处,通风报信。
毕竟大家都是本地人,谁愿意替郑家卖命?还不如赚点外快,家里老婆孩子还能用上便宜香皂。
底下的人不尽心,查私自然就成了走过场。
郑家设在各处的税卡,更是一天比一天冷清。
以前过往商船络绎不绝,收税收到手软。
现在商船都偷偷走台湾航线,不走税卡,十天半个月也没几艘船过来,税丁们闲得整天晒太阳,油水也越来越少,怨声载道。
“他娘的,以前天天有船过,油水足得很。现在倒好,鸟都不拉屎,这点月钱,够干啥的?”
“可不是嘛。郑家就知道压榨咱们,人家台湾货好价低,谁还走这儿啊。”
“小声点,别让头儿听见。”
“听见怕啥?我说的不是实话?”
抱怨声,慢慢从底层蔓延开来。
郑芝龙很快也察觉到了。
“反了!都反了!” 郑芝龙听完巡查的禀报,气得暴跳如雷。
“区区小民,也敢私通台湾?”
“传令下去,严查走私!各府县沿岸加派巡逻船,抓到私通台湾的,货物没收,人游街示众,下大牢!我就不信,杀不完这些刁民!”
命令一下,郑家动了真格。
到处加派巡逻船,严查海面上的小船,抓到了就重罚,游街示众,杀鸡儆猴。
还真抓了十几个小商人,押着在泉州城里游街,货物堆在街口烧了,声势浩大。
一时间,风声鹤唳,民间的走私风潮,暂时压下去了点。
可压是压下去了,民怨也更深了。
老百姓背地里都骂郑家是 “海阎王”“刮地皮”,反而更念台湾的好。
明着不敢交易,暗地里更隐蔽了。
有人干脆把船开到外海荒岛上去交易,巡逻船根本找不到。
甚至有郑家的底层士兵,偷偷跟商人勾结,平分好处。
看似压下去的走私潮,实则像地火一样,在地下烧得更旺。
郑家在民间的根基,正在一点点被掏空。
三条财路齐齐受挫,收入断崖式下跌,可郑家的开支一点没少。
几万水师要发军饷,上百艘战船要修缮,各处商号要周转,京里上下打点也要银子。
郑芝龙坐在账房里,看着账本上越来越大的窟窿,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哥,不行了。” 大掌柜苦着脸。
“再这么下去,下个月军饷都发不出来了。水师那边已经有怨言了,说拖欠粮饷,再不开钱,就要闹事儿了。”
郑芝龙闭着眼,半天没说话。
钱,钱,到处都要钱。
可进钱的路子,条条都被林墨堵死了。
“传令,” 郑芝龙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所有挂靠郑家的商船,保护费加征两成。所有过往船只,过卡税也加两成。告诉他们,要想在海上走,就得交钱。不交的,扣船扣货。”
“大哥,不可啊!” 大掌柜一惊。
“本来商船就少,都偷偷跑台湾航线了。再加税,就更没人走咱们的航线了!这不是饮鸩止渴吗?”
“不然怎么办?” 郑芝龙猛地睁眼。
“不增税,军饷从哪来?你给我?我就不信,他们敢不交!在这闽海地面,还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大掌柜张了张嘴,还想劝,可看着郑芝龙的脸色,没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