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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6章 东瀛反水
“范德克这个老鬼,当初求着跟咱们合作的时候,跟条狗似的!现在转头就咬老子?”
“大哥,我带人去南洋!” 郑芝豹立刻请战。
“带十艘大战船,去巴达维亚,炮轰他们港口!我看他们还敢不敢跟咱们作对!”
“胡闹!” 郑芝龙厉声喝止。
“咱们主力都在闽江口,被邹维琏盯着,你带大军下南洋,朝廷立刻就知道了,正好给人扣个‘擅自移师、图谋不轨’的帽子!”
“再说,荷兰人的炮台也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来,咱们讨不到便宜。”
郑芝豹不服气:“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南洋的钱不赚了?”
郑芝龙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南洋这条线,利润最厚,断了太心疼。可真跟荷兰人翻脸,代价太大。
“传令,” 郑芝龙停下脚步。
“派两艘战船,去南洋晃悠晃悠,吓唬吓唬他们。再跟范德克说,只要愿意恢复合作,价钱可以再让一成。另外,找当地的海盗,去抢荷兰人的商船。我就不信,他们不怕损失。”
“是!”
可郑芝龙没想到,荷兰人这次态度异常坚决。
郑家的战船刚到巴达维亚外海,就被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拦住了,炮口对着郑家船,毫不退让。
范德克连面都不见,只让人传话说:“要打就打,东印度公司奉陪到底。”
郑芝豹不敢真打,僵持了几天,只能灰溜溜地回来。
至于找海盗,荷兰人的护航舰队巡逻得严,海盗根本靠不近,反倒被荷兰人击沉了几艘。
南洋这条财路,算是彻底断了。
消息传回安平,郑芝龙气得砸碎了一整套官窑茶具。
可他不知道,更糟的还在后面。
南洋断的是利润,日本断的,就是根基。
郑家的战船、火炮,大部分全靠日本的铜料。
日本铜质地纯、产量大,是造炮造船的核心原料。
以前郑家垄断了中日贸易,铜料源源不断,才能支撑起庞大的水师。
林墨要的,就是掐断这条原料线。
巧儿很快就跟三井家的使者佐藤坐在了谈判桌上。
佐藤是三井大志的副手,之前因为封锁的事,焦头烂额了好一阵子。
西部各大藩主天天催货,家族内部骂声一片,都说三井大志因小失大,为了郑家那点好处,丢了整个日本的高端货市场。
“巧女士,” 佐藤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咱们两家,本来好好的生意,之前都是误会。我们家主也很后悔跟郑家合作。这次咱们恢复通商,价格还按以前的来,怎么样?”
巧儿摇了摇头。
“佐藤先生,恢复通商可以,但得按我们的规矩来。第一,日本的香皂、香水、樟脑,独家给三井家分销,拿货价比之前低一成半。”
“第二,日本的铜料、白银,以后只能通过台湾中转。你们不能直接卖给郑家,也不能自己走私到福建。”
“第三,琉球外海的航线,我们台湾水师负责巡逻,保障安全。郑家的船敢来骚扰,我们来挡。”
佐藤眉头皱成了疙瘩。
独家分销倒是好事,可铜料只走台湾中转,等于彻底跟郑家决裂。
“巧女士,” 佐藤压低声音。
“郑芝龙可不是好惹的。要是彻底断了,他派船报复我们怎么办?我们在九州的商馆可挡不住。”
“佐藤先生,你们怕郑芝龙,就不怕我们断货?” 巧儿淡淡一笑。
“现在西部藩主要货要得紧?你们家族内部压力也不小?”
“跟我们合作,独家供货,利润足够,还有我们帮你挡着郑家。要是不合作…… 我们的货,可有的是人抢着做。比如鸿池家,最近不就跟郑芝龙走得很近吗?”
佐藤心里咯噔一下。
鸿池家是三井的老对手,早就想插足高端货贸易了。
要是台湾把代理权给鸿池,三井家就彻底被动了。
而且郑芝龙本来就偷偷跟鸿池家接触,想绕开三井,三井大志本来就因为这事窝火。
思来想去,利弊分明。
跟郑家合作,利润薄,还得罪藩主,内部压力大。
跟台湾合作,独家垄断,利润高,还有人挡郑家的报复。
这笔账,太好算了。
“好。” 佐藤深吸一口气。
“我代表三井家,答应你们的条件。”
“从即日起,日本铜料、白银,全部通过台湾中转。郑家的船,我们不接货,不让靠港。”
盟约一成,三井家立刻就动了起来。
长崎港里,郑家的铜料商馆,本来等着装船的铜锭,突然被通知 “禁止外运”。
商馆的负责人去找三井家交涉,三井大志称病不见,只派了个小职员出来敷衍,说什么 “铜料被幕府征调了,没货”。
负责人急得跳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消息传回安平的时候,郑家的船厂和炮坊,已经开始停工了。
“大帅,不行了!” 船厂的工头匆匆跑进府里,满头大汗。
“库存的铜料用完了,日本那边断供了,朝鲜铜杂质太多,炼不出来,造不了好炮,也打不了船板。工匠们都停工了,再没铜料,船就修不了,炮也造不了!”
郑芝龙只觉得脑袋 “嗡” 的一声。
战船要修,火炮要造,哪一样离得开铜?
“朝鲜铜不行,就想别的办法!” 郑芝龙厉声喝道。
“去吕宋买!去南洋买!我就不信,买不到铜!”
“大哥,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工头苦着脸。
“再说,荷兰人跟咱们作对,南洋的铜也不好买。就算买到,运回来也得两三个月,水师等不起啊!”
“还有…… 工匠们的工钱,已经拖欠两个月了,再不开工,人心就散了。”
郑芝龙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是林墨搞的鬼。
断铜料,就是废他的水师。
“去账房支银子,先给工匠发一半工钱。铜料的事,我来想办法。”
郑芝龙疲惫地摆摆手。
工头退下去之后,郑芝龙一拳砸在柱子上。
他纵横海上几十年,从来都是他掐别人脖子,没想到今天被林墨掐住了命门。
“大哥,要不…… 跟林墨谈谈?” 旁边的老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
“咱们让点步,开放点航线,让他给咱们点铜料……”
“谈?凭什么跟他谈?” 郑芝龙眼睛一瞪。
“我郑芝龙纵横海上的时候,他林墨还不知道在哪呢!让我跟他求和?不可能!”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局面,确实难办。
铜料断了,战船火炮造不了;南洋断了,银子少了一大半。
再这么下去,水师真要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