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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1章 紫禁烽烟

    十月的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却烘不开崇祯脸上的阴云。

    御案上摊着两份塘报:一份是长山岛的战报,说佟养性四万大军围困长山岛,反被荣力夫带人烧了东浪渚粮仓,死伤逾千,围困大溃;另一份是福建送来的,说林墨的船队跟荷兰人、西班牙人勾连,公然违反海禁,台湾岛上商船往来不绝。

    崇祯手里攥着朱笔,指节都捏白了。

    “你说说,这个林墨,到底是忠是逆?”

    崇祯抬头看向站在下面的温体仁,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之前邹维琏说他是海寇,割据海岛,朕还觉得言过其实。结果呢?朕派人去要个火器配方,他推三阻四,说什么‘工艺复杂,没法传’。合着他的火器,只能他自己用,朕都使唤不动?”

    “现在倒好,跟荷兰人打得火热,船来船往的,眼里还有朕这个朝廷吗?”

    温体仁躬身站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飞快地盘算。

    他早就摸透了皇上的心思——好强,多疑,又急着想做出一番功业。

    林墨火器厉害,皇上既想用,又忌惮;郑芝龙势大,皇上既倚仗,又提防。

    “皇上息怒。”温体仁缓缓开口,声音四平八稳。

    “依臣看,林墨此人,算不上逆,也算不上忠。就是个占着海岛过日子的豪强。他守着长山岛,确实牵制了后金的水师,让佟养性没法从海路绕到关内来。从这点上说,于朝廷是有功的。”

    “但他拥兵自重,私通外夷,不遵朝廷号令,也是实情。”

    崇祯“啪”地把朱笔拍在案上。

    “有功?有功就敢不听朕的话?朕要他个火器配方,都推三阻四!他眼里还有朝廷吗?”

    “皇上,他也有他的顾虑。”温体仁劝道。

    “乱世嘛,手里没点压箱底的东西,谁都不安心。真逼急了,反而不好。毕竟他还在北边扛着后金,要是真反了,反而多了个敌人。”

    崇祯喘了口气,也知道是这个理。

    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堂堂大明皇帝,连个海岛的海寇都指挥不动?还要看他脸色?

    就在这时,内侍进来禀报。

    “皇上,徐光启徐大人求见,说有火器要事启奏。”

    “宣。”崇祯摆摆手。

    徐光启快七十了,须发皆白,颤巍巍地进来,躬身行礼。

    “皇上,老臣有本奏。”徐光启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长山岛一战,足见燧发火器之利。可咱们大明鸟铳粗劣,火炮笨重,跟人家差了太远。老臣以为,不能等着别人给,咱们得自己造。”

    “老臣认识几位西洋传教士,精通火器铸造、炮术算学。可以请他们主持炮局,招募工匠,仿造西式大炮、燧发枪。”

    “只要银子够,有个两三年,就能练出一支新式火器营,九边、京营都换上。到时候,流寇也好,后金也好,海岛也好,都不足为虑。”

    崇祯眼睛一下就亮了。

    对啊!

    他林墨能造,朕堂堂大明,还造不出来?

    “徐爱卿说得对!”崇祯“腾”地站起来。

    “朕准了!你要多少银子,要多少工匠,朕都给你!你就给朕好好造,造比台湾更好的枪,更好的炮!朕就不信了,朕举全国之力,还比不过一个海岛的海寇?”

    “老臣遵旨!”徐光启躬身领命,脸上带着激动。

    他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了,终于能放开手脚搞火器了。

    徐光启退下去之后,崇祯脸上的阴云散了大半,像是找到了新的指望。

    温体仁站在旁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徐光启搞西式火器,哪那么容易?

    工匠、材料、技术,哪一样不得磨?没个年,根本成不了气候。

    可他不说破。

    皇上有个念想也好。

    而且,对他温体仁来说,这正好是一步棋。

    “首辅,你觉得徐爱卿这事,能成吗?”崇祯问。

    “徐大人精于西学,应该能成。”温体仁顺着皇上的话说。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东南海疆,还得靠林墨和郑芝龙互相牵制着,才能安稳。”

    “依臣之见,台粤通商,不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林墨在,郑芝龙就不敢太放肆。郑芝龙在,也能盯着林墨,不让他坐大。”

    “两边制衡着,东南就乱不了。咱们正好趁着这功夫,把火器搞起来。等咱们自己的火器成了,就都好办了。”

    崇祯想了想,点点头。“嗯,你说得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福建那边的海禁,让邹维琏别闹那么凶了。真逼反了林墨,反而麻烦。但也不能太纵容了。告诉熊文灿,让他盯着点,别让林墨太出格。”

    “臣遵旨。”温体仁躬身应下。

    心里却冷笑一声。

    制衡?

    哪有那么容易。

    林墨比皇上想的精明得多。

    郑芝龙,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温体仁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徐光启的西式火器……能成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反正花的是内帑的银子,还能安抚皇上。

    温体仁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帝王之术,制衡而已。

    他这个首辅,就是帮皇上把这个平衡玩好。

    出了乾清宫,温体仁立刻叫来了自己的亲信幕僚。

    “你去给熊文灿捎个话,”温体仁低声吩咐。

    “朝廷不追究台粤通商的事,但让熊文灿拿捏好分寸。既不能断了贸易,逼反林墨;也不能太放纵,让他势力涨太快。”

    “另外,福建那边,也给邹维琏递个话,让他别死咬着林墨不放了。让他盯着郑芝龙,让他们俩咬去。”

    “大人高明。”幕僚躬身,“那徐大人那边……”

    “徐大人那边,全力支持。”温体仁道。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成不成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这么个事儿。

    真成了,咱们手里就有牌了。不成,也能让皇上有个念想,不至于天天盯着海疆那点事。”

    “属下明白了。”

    幕僚退下去了。

    温体仁站在宫墙下,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眼神深邃。

    林墨啊林墨,你到底是忠是逆,到底有多大本事,本官倒要好好看看。

    这盘棋,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