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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0章 岸炮惊雷

    “轰 ——!”

    后金的船先开了炮。

    几发炮弹呼啸着砸过来,落在岸边的礁石上,炸起漫天碎石。

    有一发落在炮台前面的土坡上,炸出一个大坑,泥土溅了陈大一身。

    “妈的,瞎打什么!” 刘二黑啐了一口。

    “这么远,能打着个屁!”

    敌船越来越近,一百八十步…… 一百五十步……

    “开炮!”

    荣力夫一声令下。

    “轰隆 —— 轰隆 ——!”

    二十多门岸防重炮齐声轰鸣,炮口喷出巨大的火团,整个炮台都震得发抖。

    陈大只觉得耳朵 “嗡” 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震得胸口发闷。

    可他还是瞪大了眼睛,盯着海面。

    炮弹带着尖啸,砸向敌阵。

    “咚!”

    最前面的一艘后金福船,当场被命中船身中部。

    陈大亲眼看见,那艘船的船板像纸片一样被炸开,木屑、碎木、人体碎块 “哗啦” 一下炸得满天飞。船上的人,有的直接被炸飞,掉进海里;有

    的被木屑扎得满身是血,惨叫着在甲板上打滚;还有的被气浪掀翻,摔进船舱里,半天爬不出来。

    船身当场断成两截,船头翘起来,船尾沉下去,很快就被海水吞没了。

    船上几十号人,连喊都没喊出来几声,就跟着船沉进了江里。

    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还有几块漂浮的碎木板。

    “好!”

    炮台上传来一阵欢呼。

    陈大也跟着喊了一声,心里的紧张少了几分。

    原来,后金的船也没那么可怕,一炮就炸沉了。

    “继续打!瞄准了打!” 荣力夫高声下令。

    岸防炮一轮接一轮地轰,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专拣大的福船打。

    “轰!”

    又一艘哨船被炸得粉碎,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似的掉进海里。

    “轰!”

    一艘运输船中弹,船上的粮草、弓箭烧了起来,火光冲天。

    船上的人尖叫着往水里跳,可江水冰凉,跳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游回来的。

    江面上,水柱此起彼伏,船一艘接一艘地沉。

    旗舰 “威远” 号上,佟养性看着前面的船接二连三被炸沉,眼睛都直了。

    他身边的一个参将,脸白得像纸。

    “将…… 将军,他们的炮太准了!这么远,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咱们的炮打不到他们,他们能打到咱们!这…… 这怎么打?”

    佟养性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了。

    他不信。

    他不信四万大军,一百多艘船,会被几千人挡住。

    “冲!给我冲上去!” 佟养性红着眼睛嘶吼。

    “靠近岸!炮不准,靠近了打!登岸!只要登上岸,他们的炮就没用了!谁先登岸,赏银千两!退缩者,斩!”

    号角声变了调,变得更加急促。

    后金的船队冒着炮火,拼命往岸边冲。

    阿林保就在其中一艘冲锋的小舢板上。

    他蹲在船舷后面,低着头,耳朵里全是炮弹的呼啸声和爆炸声。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刚才还在跟他说话的一个小伙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从朝鲜抓来的民夫,十六七岁,脸还嫩着呢。

    一发炮弹落在旁边的船上,炸起的木屑飞过来,一根尖锐的木刺直接扎进了那小伙子的喉咙。

    他捂着脖子,嘴里往外冒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想喊喊不出来,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血溅了阿林保一脸。

    他吓得浑身发抖,想喊,却喊不出声。

    “快划!快划!” 船老大嘶吼着,手里的桨都快划断了。

    离岸边越来越近,一百步…… 八十步……

    “火枪兵!准备!”

    岸上,荣力夫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陈大站起身,端平了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看见冲在最前面的小舢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的举着刀,有的拿着弓,还有的端着那种粗糙的仿造枪。

    他们脸上的表情,他都能看清了。

    有恐惧,有绝望,有被逼无奈的麻木。

    可他不能心软。

    这些人冲上来,要杀的就是他,要毁的就是他的家。

    “第一排 —— 放!”

    “砰砰砰砰 ——!”

    枪声密集得像炒豆子,一排子弹扫出去。

    陈大扣下扳机的瞬间,看见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后金兵,胸口猛地炸开一朵血花,身子往后一仰,栽进了海里。

    旁边的几个也跟着倒下,像割麦子似的。

    “第二排 —— 放!”

    “第三排 —— 放!”

    三排轮射,枪声不停,子弹像雨点似的泼过去。

    阿林保趴在船板上,子弹 “嗖嗖” 地从头顶飞过,打在船板上,“啪啪” 响。

    他不敢抬头,只听见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惨叫、倒下。

    有人中了弹,捂着伤口在船板上打滚,疼得嗷嗷叫;有人被打中了脑袋,当场就没了声息,脑浆溅了旁边人一脸;还有的吓得想跳船,被船老大一刀砍了回来。

    “冲!冲上去!” 船老大嘶吼着。

    “退也是死,冲上去还有活路!”

    舢板终于靠了岸。

    阿林保跟着人群往下跳,脚刚踩进滩涂的泥水里,就听见 “砰” 的一声,身边的一个八旗兵脑袋一歪,倒了下去,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身。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岸上冲。

    滩涂上全是尸体,有后金兵的,也有之前被打沉的船上漂过来的。

    血把滩涂的泥水都染成了红色,踩上去滑溜溜的,一脚一个血印子。

    有人踩在尸体上,滑倒了,刚爬起来,就被一枪撂倒。

    “冲啊!”

    后金兵们嘶吼着,往岸上冲。

    可迎接他们的,是一轮又一轮的火枪齐射。

    陈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开枪,蹲下,装弹,站起来,再开枪。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开了多少枪了。

    只看见滩涂上的人,越来越多,倒下去的也越来越多。

    有一个后金兵,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举着一把刀,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陈大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也是这么大,在老家饿死了。

    可那后金兵已经冲到了五十步以内,手里的刀闪着寒光。

    “砰!”

    刘二黑在旁边开了枪。

    那少年胸口炸开一朵血花,踉跄了一下,倒在滩涂上,手里的刀飞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