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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芙蓉坊
第二天傍晚,五人按照计划前往城东芙蓉坊。
芙蓉坊是天阙城东部一片较为清静的居民区,与城西繁华喧嚣的商业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的街道更窄,两侧种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斑驳的树影。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灵兽车缓缓驶过,车轮碾压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更显得这里宁静安详。
五人沿着抄录的地址,在一棵老梧桐树下找到了云家的宅子。
那是一栋三进的老宅,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书“云宅”二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大门是暗红色的木门,门环是两只铜制的狮首,表面泛着暗绿色的铜锈,显然已经有些年头没有擦拭过了。门前的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无人清扫,透着一股萧索之意。
沈小婉上前叩了叩门环。
等了片刻,无人应答。
她又叩了几下,依然没有动静。
“会不会不在家?”沈小婉回头看向陈墨。
陈墨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门前,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他的听力虽然不如苏慕晴的听风吟那般敏锐,但筑基修士的感知力依然远超常人。他听到门内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咳嗽声,声音压抑而虚弱,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想被外人听到。
“有人在。”陈墨低声说道,然后提高了声音,“请问,云鹤年云前辈在家吗?晚辈受人之托,从印泰洲带来一件故人之物,想当面交给云前辈。”
门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由远及近。脚步声在门后停住了,又沉默了几息,才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印泰洲的故人?谁?”
“金轮寺的方丈。”陈墨如实答道,“方丈托我们将一只木盒带给云家后人。”
门内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响起,暗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门缝中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那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眼窝深陷,脸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袍,袍子上打着几个补丁,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疲惫,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但他的目光却依然锐利,在五人身上一一扫过,带着审视和戒备。
“金轮寺的方丈……”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还没死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不敬,但陈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平静地回答:“方丈身体康健,只是年事已高,不便长途跋涉,故而托我们将此物送来。”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拉开了大门,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进来说。”
五人跟着老者走进了云宅。
宅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院子中的青石板地面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的花草早已枯萎,只剩下几根干枯的枝干在风中摇曳。正厅的门窗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材。厅内的家具也很陈旧,桌椅上的漆面已经磨损得斑斑驳驳,但擦拭得还算干净,可以看出主人虽然拮据,但仍在尽力维持着体面。
老者在厅中的主位上坐下,示意五人也落座。他没有急着问木盒的事,而是先咳嗽了几声,端起手边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口,压住了喉咙中的痒意,然后才开口问道:“你们说,金轮寺方丈托你们带了东西来?什么东西?”
陈墨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贴满封印符箓的紫檀木盒,双手捧着,放在老者面前的桌子上。
老者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伸出手,抚摸着木盒表面的纹路,手指微微颤抖着,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起身,想要去沏茶,但刚站起来,身体便猛地一晃,差点摔倒。沈小婉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云前辈,您没事?”
云鹤年摆了摆手,重新坐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碍事……老毛病了。”
苏慕晴的目光在他的脸色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云前辈,您体内的灵力是否运转不畅?每逢子午二时,丹田处可有针刺般的痛感?”
云鹤年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慕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怎么知道?”
苏慕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如果晚辈没有看错,前辈应该是修炼某种功法时出了岔子,导致经脉受损,灵力淤积。这种情况如果放任不管,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有性命之忧。”
云鹤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姑娘好眼力。没错,老夫确实练功出了岔子。十年前,老夫冲击筑基后期失败,灵力反噬,伤了经脉。从那以后,修为便一直停滞不前,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但这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源,远比练功出差要深得多。”
他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而沉重:“几位道友有所不知,我云家血脉中,世代传承着一个诅咒。”
“诅咒?”沈小婉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每隔三百年,云家必会诞生一位天赋卓绝的灵根子。”云鹤年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家族史,“这样的孩子,修行速度极快,远超同辈,往往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能达到常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但相应的,他们也短寿——极少有人能活过一百五十岁。而且,他们练功比一般人更容易走火入魔,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毙命。”
房间中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云家在这修仙界的底层,已经蹉跎了一千多年。”云鹤年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沧桑,“每一代灵根子的诞生,都给云家带来过希望,又带来过绝望。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因为走火入魔而陨落。少数几个活过了一百五十岁的,也终究没能逃过命运的枷锁。到了我这一代,云家已经人丁寥落,几乎要断绝了。”
他看向桌上的木盒,目光中带着一丝期盼和忐忑:“如果老夫没有猜错,这只木盒中装的,应该就是曾曾爷爷当年找到的缓解诅咒之法。”
“前辈的曾曾爷爷?”沈小婉问道。
“曾曾爷爷——也就是方丈口中的那位故人——是云家上一代的灵根子。”云鹤年缓缓说道,“他年轻时便展露出了惊人的天赋,不到五十岁便修炼到了筑基后期,一度被认为是云家复兴的希望。但他也深知云家血脉的诅咒,知道如果不能找到破解之法,他迟早也会像先辈们一样,在走火入魔中陨落。”
“于是他离开了天阙城,四处游历,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陈墨接口道。
“正是。”云鹤年点了点头,“爷爷在外游历了数十年,足迹遍布三相洲和周边几个大洲。他查阅了大量的古籍,拜访了许多名医和高人,终于在一次机缘巧合中,找到了一种缓解诅咒的方法。但就在他带着这个方法赶回天阙城的路上,却被仇人伏击,重伤濒死。”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据方丈后来托人传回的消息说,爷爷在重伤之际,被游历中的金轮寺方丈所救。但爷爷伤势太重,已经回天乏术。临终前,他将缓解诅咒的方法托付给了方丈,求方丈在三百年后,交给云家的后人。”
“三百年后……”苏慕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木盒上,“也就是说,前辈的爷爷算出,三百年后,云家会诞生下一位灵根子?”
云鹤年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如果老夫没有猜错,那个灵根子,就是老夫自己。”
他苦笑了一声:“老夫自幼修行速度便远超同辈,不到四十岁便达到了筑基中期。当时老夫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直到父亲临终前才将这个秘密告诉老夫。老夫这才知道,自己所谓的‘天赋’,不过是血脉诅咒的又一次轮回罢了。”
他伸出手,再次抚摸着桌上的木盒,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十年前,老夫冲击筑基后期失败,走火入魔,伤了经脉。老夫以为自己的结局会和先辈们一样——在走火入魔中慢慢耗尽生命,最终默默无闻地死去。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几位道友送来了爷爷三百年前的遗物……”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几位道友,你们送的,不是一件物品,是老夫的一条命啊。”
陈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前辈言重了。我们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方丈的心意,我们已经带到了。”
云鹤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木盒上的封印符箓。那些符箓虽然年代已久,但依然有效,揭开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符纸上的符文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然后黯淡下去,化为灰烬。
封印全部解除后,云鹤年缓缓打开了木盒。
木盒中放着一封信和一枚龙眼大小的金色珠子。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云鹤年拿起信,展开来,目光在信纸上缓缓扫过。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惊讶,然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信纸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这是……这是完整的《青木养元功》!”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爷爷当年得到的只是残篇,所以才练出了岔子……这封信中,竟然记载了完整的功法口诀和行功路线!还有这枚珠子……”
他拿起那枚金色的珠子,握在手中,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温和而纯净的灵力,眼眶微微泛红:“这是‘木灵舍利’……有了它,不仅可以修复受损的经脉,还能压制血脉中的诅咒之力,大幅降低走火入魔的风险……”
他抬起头,看向五人,嘴唇微微翕动着,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几位道友……老夫……老夫不知该如何报答……”
“前辈不必如此。”陈墨说道,“方丈将此物托付给我们时,曾说这是他一桩未了的心愿。如今心愿已了,我们也就放心了。前辈还是先疗伤要紧,身体才是根本。”
云鹤年连连点头,将信和舍利小心地收好。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那敲门声粗暴而无礼,与之前沈小婉礼貌的叩门截然不同——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伴随着一个粗哑的声音:“云老头!开门!我们少爷说了,今天是最后的期限!你到底搬不搬走?”
云鹤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看五人,苦笑了一声,低声说道:“几位道友,恐怕你们来得不是时候。老夫这里,还有些麻烦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