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云家寻踪

    第二天一早，五人各自出发。

    华为逸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袍，揣上几件从西荒洲带来的小玩意儿作为样品，大步走向了城西的坊市区。他的任务是摸清天阙城的商业行情，特别是四海商会跨海飞舟的相关信息——航班时间、票价、出发地点，越详细越好。

    王铁树则背着一个空空的储物袋，低调地融入了城北灵材市场的人流之中。他要去看看天阙城的符箓和灵材行情，估算一下如果需要在城中逗留一段时间赚钱，有哪些门路可行。

    陈墨独自一人去了城中的书坊和茶馆。他需要一份详细的天阙城舆图，也需要通过市井间的闲谈，了解这座巨型城池的基本势力格局——哪些地盘不能随意踏入，哪些势力需要避让，哪些区域是安全的落脚点。

    而苏慕晴和沈小婉，则沿着主街一路向南，朝着城中负责户籍登记和民事管理的“府衙”走去。

    天阙城作为三相洲最大的商业枢纽，城池规模巨大，人口众多，管理也相对规范。城中设有专门的府衙，负责登记城中的所有住户和商户信息，包括姓名、籍贯、职业、住址等。外地修士若要长期居住，也需要到府衙备案。虽然这些信息并非完全公开，但如果理由正当、态度诚恳，还是可以申请查阅的。

    苏慕晴的计划很简单——到府衙去，查找城中姓“云”的人家。但她在路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金轮寺方丈说“年轻时游历三相洲”时结识了那位故人。方丈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在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更高。以金丹修士的寿元和阅历来说，“年轻时”这三个字，跨度可能在三百年甚至四百年以上。也就是说，方丈与那位故人相遇，至少是三四百年前的事了。

    三四百年，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十几代的更迭。即便对于修士来说，也是一段不短的岁月。那位故人如果还活着，修为应该也不会低；但如果已经故去，那么他的后人可能已经传承了好几代，甚至可能已经迁离了原来的住处，或者改了行当，泯然于众人之中。

    所以，她要找的，不是普通的云姓人家，而是在天阙城扎根至少三代以上、祖上曾有人在外游历过的云姓世家。

    府衙位于城南的一片安静街区，与繁华的商业区隔了两条街，环境清幽了许多。府衙的大门是朱红色的，门前站着两名身着制服的守卫，修为都在练气大圆满，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苏慕晴走到门前，向守卫说明了来意——她自称是外地来的修士，受一位长辈之托，到天阙城寻找一户姓云的故人后代，希望能查阅一下户籍记录，找到相关的线索。

    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小婉，沉吟了一下，说道：“查阅户籍需要登记身份，并缴纳少许费用。你们跟我进来。”

    两人跟着守卫走进府衙，在一间偏厅中填了一张登记表，缴纳了五块下品灵石的费用。接待她们的是一个中年文吏，修为不高，但态度还算和善。他接过登记表看了看，又抬头看了苏慕晴和沈小婉一眼，问道：“你们要找的云姓人家，可有什么具体的特征？比如职业、住址范围、或者大约的年龄？”

    苏慕晴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要找的这户人家，在天阙城定居至少应在三代以上，祖上曾有人在外游历，修为不低，可能接触过佛门中人。时间大约在三四百年前。”

    中年文吏听到“三四百年前”这几个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多看了苏慕晴一眼。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普通的丁籍可能不够用了。你们稍等，我去取一份更老的档案来。”

    他起身走进内室，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中抱着一只落满灰尘的木匣。木匣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封条，上面写着“天阙城旧档·甲子编”几个字。中年文吏将木匣放在桌上，吹了吹上面的灰，打开匣盖，从中取出一本比之前那本簿册更加古旧的册子。

    “这是两百年前修订的丁籍。”中年文吏说道，“再早的档案，在两百年前的一场大火中烧毁了大半，剩下的都锁在库房里，没有上峰的批准不能调阅。这本两百年前的丁籍，应该能帮到你们。”

    苏慕晴道了一声谢，翻开册子，开始逐页浏览。

    沈小婉也凑过头来，和她一起看。

    两百年前的丁籍与现在的版本有所不同，字迹是手写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每一户的记录都比现代版本更加详细，不仅列出了户主和家庭成员的信息，还会简要记载该户的来历和主要事迹——比如“某年自某地迁入”“某年某子弟拜入某宗门”“某年某人与外洲客商有往来”等等。

    苏慕晴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不放过。她的目光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缓缓扫过，心中默默地将那些与“在外游历”“接触佛门”“数百年传承”等关键词匹配的人家记录下来。

    沈小婉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繁体字，有些眼花缭乱。她揉了揉眼睛，小声问道：“苏姐姐，你说那个云家后人，会是哪一户呢？”

    苏慕晴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册子上，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知道。但既然方丈说他的故人姓云，家住天阙城，那这册子上必定有一户是我们要找的。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

    沈小婉点了点头，不再打扰她，也继续埋头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阳光从斜照变成了直射，又渐渐向西倾斜。苏慕晴翻完了整本册子，闭目沉思了片刻，又重新翻到中间的几页，反复比对了几条记录。

    最终，她将册子合上，指向了其中的一条记录。

    “这一户，最有可能。”

    沈小婉凑过去看了看。那条记录写道：

    “云氏，祖籍不详，约四百二十年前迁入天阙城，定居城东芙蓉坊。户主云啸天，筑基后期修士，常年在外游历，与各地修士多有结交。其子云鹤年，承父业，亦为修士，性情淡泊，深居简出。三代以降，族人渐稀，至百年前仅余一脉，居于芙蓉坊旧宅，鲜与外人往来。”

    “云鹤年……”沈小婉念了念这个名字。

    “就是他。”苏慕晴说道，“四百二十年前迁入天阙城，祖上常年在外游历，与方丈所说的‘故人’身份最为吻合。而且记录中说他们‘鲜与外人往来’，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们在城中没有听到过关于这户人家的什么传闻。”

    她将这条记录的详细信息抄录在一张纸上，然后将册子还给中年文吏，道了一声谢。

    走出府衙时，夕阳已经将天阙城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暖金色。沈小婉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找到了！那我们明天就去芙蓉坊拜访那个云鹤年吗？”

    “不急。”苏慕晴将抄录好的纸条收好，“先回去和陈墨商量一下。这户人家深居简出，贸然登门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戒心。要想一个妥当的方式接触。”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天阙城的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喧嚣不减。

    回到青云居时，陈墨和华为逸已经回来了。王铁树稍晚一些才到，肩上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看起来收获不错。

    五人聚在陈墨的房间中，交换了一天的情报。

    华为逸率先开口：“四海商会的跨海飞舟，每月一班，从天阙城的东港出发，穿越暴风海前往东云洲的青崖城。下一班飞舟的发船时间是二十三天后。票价嘛……单人一千二百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让房间中安静了片刻。

    一千二百块下品灵石一个人，五个人就是六千块。他们目前手头的灵石，支付传送费用和路上的开销后，已经所剩无几了。

    “看来我们得在天阙城待一段时间了。”陈墨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并没有太多沮丧，“铁树，你那边怎么样？”

    王铁树将储物袋放在桌上，解开袋口，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灵材和符纸：“城北的灵材市场很大，东西比西荒洲便宜不少。俺买了些制符的材料，又看了看成品的行情。二阶符箓在天阙城的价格比阴山城还高一成，如果俺全力绘制，一个月大概能赚七八百块灵石。”

    “七八百块……还是不够。”华为逸摇了摇头，“我那边也打听了一下，城中的傀儡工坊倒是愿意雇佣熟练的傀儡师，按件计酬，一个月大概也能赚五六百。加上铁树的收入，再加上我们手头剩下的灵石，勉强够四个人，但五个人还差一些。”

    “我也能赚钱！”沈小婉连忙举手，“我可以去接一些跑腿送货的活儿，虽然赚得不多，但也能补贴一点。”

    “我也来。”苏慕晴淡淡地说道，“城中有不少富商愿意出高价请阵法师布设防御阵法，我接一两单，应该能填补剩下的缺口。”

    陈墨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分工。二十三天内，我们尽量凑齐六千块灵石。如果实在凑不够，再想办法。”

    他说完，又看向苏慕晴：“你们那边呢？查到什么了吗？”

    苏慕晴取出那张抄录着云鹤年信息的纸条，摊开在桌上：“查到了。城东芙蓉坊，有一户云姓人家，祖上约四百二十年前迁入天阙城，先祖常年在外游历，与方丈所说的‘故人’身份吻合。现在的户主叫云鹤年，深居简出，鲜与外人往来。”

    “云鹤年……”陈墨念了念这个名字，沉吟道，“明天傍晚，我们去芙蓉坊走一趟。先观察一下情况，再决定如何接触。”

    众人点头同意。

    夜色深，天阙城的灯火在窗外次第亮起，将这座巨型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远处东港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一艘巨大的飞舟缓缓升空，船身上的符文在夜空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朝着远方的天际飞去。

    那艘飞舟的方向，正是东云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