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古传送阵

    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慧明便敲响了五人院落的门。

    五人早已洗漱完毕，整装待发。慧明见他们已经准备好，没有多言，只是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转身带着五人穿过寺院的后门，沿着一条隐藏在杂草丛中的石径向山后走去。

    石径狭窄而陡峭，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枝叶上挂着露珠，打湿了众人的衣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石壁，看起来与周围的山体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慧明走到石壁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钥匙——与老僧昨日交给陈墨的那枚一模一样。他将钥匙插入石壁上的一道隐蔽缝隙中，轻轻一转。

    石壁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紧接着，石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一片漆黑，一股陈旧而干燥的气息从深处涌出，夹杂着淡淡的石灰和金属的味道。

    “几位施主，请随贫僧来。”慧明率先走进了通道。

    五人紧随其后。沈小婉走在倒数第二个，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壁正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切断。当石壁完全闭合时，周围陷入了一片完全的黑暗。

    然后，慧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几位施主不必惊慌。”

    话音刚落，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忽然亮起了一排微弱的光芒。那是一颗颗嵌在墙壁中的萤石，发出淡绿色的荧光，虽然不算明亮，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数十级台阶，然后变得平缓起来。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他们进入了一间宽敞的地下石室。

    石室呈圆形，直径约有三丈，穹顶高约一丈五尺，墙壁和穹顶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萤石的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石室的正中央，一座传送阵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那座传送阵比五人之前在万塔城见到的那座要小一些，但构造更加古老精致。阵盘由一种泛着暗铜色的金属铸成，边缘雕刻着精美的莲花纹和梵文咒语，一圈圈符文从中心向外辐射，如同绽放的花朵。阵盘的十二个灵石凹槽空空荡荡，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嵌满过了。

    慧明走到传送阵前，没有急着嵌入灵石，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罗盘状法器，蹲下身，将法器放在阵盘中央。

    “方丈吩咐过，这座传送阵数十年未曾启用，虽然历代都有维护，但空间坐标是否偏移，还需要先测试一下。”慧明解释道，手中掐了一个法诀，点在罗盘上。

    罗盘表面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罗盘边缘的一圈细小符文逐一亮起，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慧明目不转睛地盯着罗盘上的指针，眉头微微皱起，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五人大气不敢出，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慧明操作。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罗盘上的指针终于停了下来，指向了一个特定的方位。慧明盯着那个方位看了良久，眉头皱得更深了。

    “怎么样？”陈墨忍不住问道。

    慧明抬起头，面色有些凝重：“坐标确实发生了偏移。偏移量不大，大约只有千分之三，但对于跨洲传送来说，千分之三的偏差已经足以让传送目的地偏离数十里甚至上百里。如果不校正，几位施主落地时可能不会出现在天阙城的传送殿内，而是出现在城外的荒野中，甚至可能嵌进山体里。”

    沈小婉听得头皮发麻：“嵌进山体里……那会怎么样？”

    “会死。”慧明回答得简洁明了。

    沈小婉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了。

    “那能校正吗？”华为逸问道。

    “可以。”慧明点了点头，“方丈昨夜已经料到可能会有偏差，提前将校正之法传授给了贫僧。不过校正需要一些时间，几位施主稍候。”

    他从袖中取出一套精巧的工具——几枚不同大小的符文刻刀、一小瓶闪着银光的液体、一卷兽皮图纸。他在阵盘边缘蹲下，对照着罗盘上的读数，开始在原有的符文上进行细微的调整。他的动作极其小心，每一刀都刻得极浅，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刻完一道符文后，他用一支细小的毛笔蘸上那银光液体，沿着新刻的纹路涂抹一遍，液体渗入石刻中，发出微弱的银光，与周围的旧符文逐渐融为一体。

    “这座传送阵的符文用的是上古梵文，与现代的符文体系有所不同。”慧明一边刻一边解释道，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校正起来比较麻烦，需要根据坐标偏移的方向和幅度，在对应的符文上增加或减少一些笔画，以调整空间引力的指向。”

    他刻完一处，又移到另一处，继续重复同样的操作。如此反复了五六次，每一次都只调整一点点，然后用罗盘重新测试，确认校正的效果。

    “差不多了。”慧明终于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将工具收好。他将罗盘再次放在阵盘中央，启动测试——这一次，指针稳稳地指向了预定方位，没有再出现偏差。

    “坐标已经校准。”慧明收起罗盘，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现在可以放心传送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布袋，蹲下身，将十二枚中品灵石逐一嵌入凹槽中。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枚灵石都嵌得极为仔细，嵌完后还会用手轻轻按压一下，确认牢固。

    “这座传送阵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慧明一边嵌灵石一边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贫僧也只是小时候见过方丈开启过一次，那次也只是测试阵基是否完好，并没有真正传送过人。几位施主，将是这数十年来第一批使用这座传送阵的人。”

    灵石全部嵌好后，慧明站起身来，退到传送阵边缘，双手合十，看向五人：“几位施主，请入阵。”

    五人走入传送阵，在阵盘中央站定。沈小婉紧张地握了握拳头，又松开，深吸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脚下的传送阵，那些刚刚被校正过的符文在灵石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金光，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完整、更加协调。

    慧明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钥匙，插入阵盘边缘的一个小孔中，顺时针旋转了三圈。

    阵盘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与万塔城那座传送阵不同的是，这座古传送阵的符文亮起时，没有发出耀眼的光芒，而是泛起一种柔和而深沉的金色光辉，如同黄昏时分的落日余晖。那些梵文咒语在金光中缓缓流动，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一股温和而厚重的空间之力从阵盘中涌出，将五人笼罩其中。

    “诸位施主，此去三相洲，路途遥远，多多保重。”慧明的声音从阵外传来，带着真诚的祝福。

    陈墨朝他抱了抱拳：“多谢小师父，也代我们向方丈致谢。”

    慧明微笑着点了点头。

    金光越来越盛，将五人的身影完全吞没。沈小婉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扭曲感再次袭来——但与上次跨洲传送时那种粗暴的拉扯感不同，这一次的传送感觉更加温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平稳地送入了一片金色的河流之中。

    周围的景物化作无数道流光从她身边掠过，那些流光中有山川、河流、城池、佛塔、云海……仿佛将整个印泰洲的景色浓缩在了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中。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脚下的触感从虚无变成了坚实。

    沈小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与金轮寺地下几乎一模一样的传送阵上。但周围的建筑风格已经截然不同——石室更大、更高，墙壁由一种泛着银灰色的金属板材拼接而成，符文的风格也从佛门梵文变成了另一种更加简洁、更加几何化的样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息——干燥、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金属和机油的味道，与印泰洲那种温暖湿润的空气截然不同。

    一道声音从传送阵外传来，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几位道友，欢迎来到三相洲，天阙城传送殿。请出示身份凭证，缴纳传送费用。”

    五人循声望去，只见传送阵外站着一名身穿灰蓝色制服的修士，手中拿着一本簿册和一支笔，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三相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