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跨洲传送

    离开黑石集之后，接下来的路程出乎意料地平静。

    也许是狼枭帮覆灭的消息已经沿着商路传开了，沿途那些原本喜欢对过往商队揩油的小股匪帮和路霸，在看到万通商行的旗帜时，都主动收敛了许多。偶尔有几道窥探的目光从路边的树林或山石后投来，但始终没有人敢真正动手。

    刘管事对此颇为感慨。他坐在车辕上，一边揉着还缠着绷带的左臂，一边对身边的华为逸说道：“华道友，我在西荒洲跑了三十年的商路，还是头一回走得这么踏实。以往过这一段路，至少要打两三场，每次都要折损人手。这一次，虽然也在黑石集吃了点苦头，但总体来说，比以前任何一趟都要顺当。”

    华为逸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换天伞：“那是因为以前没人替你们开路。”

    刘管事连连点头，看向五人的目光中满是感激。

    七天后，商队终于抵达了白石城。

    白石城是西荒洲北部边境最大的一座城池，因城中所有建筑均由当地特产的一种白色石材建造而得名。远远望去，整座城池在阳光下泛着洁白的光泽，背靠雪山，面朝一片辽阔的冰原，气势恢宏。城墙上刻满了防御符文，城门口有身着统一铠甲的修士值守，秩序井然，与黑石集那种混乱无序的坊市简直是天壤之别。

    商队在城门口接受了例行检查。刘管事递上万通商行的通关文书，守门的修士验看过之后便挥手放行，没有多加刁难。

    进城之后，刘管事先将货物押送到万通商行在白石城的分号交割，然后带着五人去见了分号的掌柜，当面交付了周掌柜的推荐信。分号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干练中年人，姓孙，看了推荐信后很是客气，当即帮五人办理了跨洲传送阵的使用担保手续。

    “跨洲传送阵不在城内，在城北十里外的传送殿。”孙掌柜一边书写担保文书，一边向五人解释道，“传送殿由西荒洲几大商会联合管理，每月只开放两次，每次限定额数。你们来得巧，后天正好有一次开放。我已经帮你们登记好了，五位道友，共需传送费用一万二千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让华为逸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陈墨早有准备，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清点好的灵石，如数交付。

    两日后，五人准时来到了城北的传送殿。

    传送殿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高约三丈，直径十余丈，远远望去如同一只伏在地上的黑色巨龟。建筑的穹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气息。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地面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座直径约两丈的圆形传送阵，阵盘由一种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金属铸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和符文，一圈圈向外延伸，如同蛛网般精密。阵盘的边缘镶嵌着十二枚拳头大小的灵石凹槽，其中十枚已经嵌上了中品灵石，散发出柔和的灵力光芒。

    除了五人之外，传送殿中还有另外几名等待传送的修士。有的是商贾打扮，带着几名随从；有的是独行散修，背负法器，面色沉郁；还有一对年轻的男女修士，看起来像是某个宗门的弟子，低声交谈着什么。

    “诸位道友，传送阵即将启动，请入阵。”一名身着灰袍的传送殿执事朗声说道。

    五人走入传送阵，在阵盘中央站定。灰袍执事检查了一遍阵盘上的符文和灵石，确认无误后，退到阵盘边缘，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阵盘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从外圈向内圈依次点亮，如同涟漪般向中心汇聚。当所有符文全部亮起的那一刻，十二枚中品灵石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股磅礴的空间之力从阵盘中涌出，将五人笼罩其中。

    沈小婉只觉得身体一轻，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拉伸，化作无数道流光从她身边掠过。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感，仿佛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搓挤压。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苏慕晴的衣袖，紧紧闭上眼睛。

    大约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也许更长，也许更短，沈小婉已经无法准确判断时间的流逝——那种扭曲感忽然消失了。

    脚下传来了坚实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与之前几乎一模一样的传送阵上，但周围的建筑风格已经截然不同。

    传送殿依然是圆形的，但建筑材料从黑色的玄武岩变成了浅黄色的砂岩，穹顶上的符文图案也更加繁复华丽。透过敞开的殿门，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不再是西荒洲那种清冷的淡蓝色，而是一种更加温暖、更加明亮的湛蓝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息——温暖、湿润，带着淡淡的花香和草木的味道，与西荒洲干冷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欢迎来到印泰洲，万塔城。”灰袍执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名执事与西荒洲的那位长相不同，显然是通过某种手段同步传送过来接待的。

    五人走出传送殿，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万塔城名副其实。

    放眼望去，城中到处都是高耸的佛塔——有石砌的，有砖垒的，有通体洁白的，有鎏金溢彩的，有的塔身刻满了佛像浮雕，有的塔檐下悬挂着成排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佛塔之间，是密密麻麻的民居和商铺，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香料的气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寺庙中传来的钟声和诵经声。

    “这就是印泰洲……”沈小婉喃喃说道，眼睛都不够用了，“好热闹，好漂亮……”

    “别光顾着看风景。”华为逸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远处一座最高的佛塔，“看到那座塔了吗？据说那是万塔城的标志，叫做‘千佛塔’，塔高九十九丈，共有十三层，每一层都供奉着不同时代的佛像。等安顿好了，可以去看看。”

    “你怎么知道的？”沈小婉好奇地问道。

    “来之前我在周掌柜那里买了几本关于印泰洲的书，路上翻了翻。”华为逸得意地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陈墨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的目光在街道上扫视着，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行人。印泰洲的修士穿着与西荒洲明显不同——大多穿着宽松的长袍或袈裟，颜色以赭红、明黄和白色为主，许多人脖子上挂着佛珠，腰间佩着造型奇特的法器。街道上不仅有修士，还有许多普通人，有商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有妇人在井边洗衣聊天，有孩童追逐嬉闹，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先找一家客栈住下，然后去打探前往圣城的传送阵的消息。”陈墨收回目光，做出了决定。

    五人沿着主街向前走去，很快便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名叫“菩提居”。客栈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僧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笑容可掬，说话慢条斯理，给人一种安详平和的感觉。

    “五位施主是从西荒洲来的？”胖僧人一边登记住客信息，一边笑眯眯地说道，“老衲一看就知道。西荒洲来的客人，身上总带着一股风雪的气息。几位是先住下，还是要打听什么事情？”

    “先住下，也想打听一些消息。”陈墨说道。

    “那好办。”胖僧人将五把房门钥匙放在柜台上，“几位先安顿好，稍后可以到一楼茶堂来，老衲泡一壶本地特产的菩提茶，咱们慢慢聊。”

    五人安顿好行李后，来到一楼的茶堂。胖僧人已经泡好了一壶热气腾腾的茶，茶汤呈淡金色，散发出一股清雅的香气，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陈墨开门见山地问道：“大师，我们想前往圣城，乘坐前往三相洲的传送阵。不知圣城的传送阵目前是否开放？”

    胖僧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双手合十，说出了一个让五人心中一沉的消息：“圣城的传送阵，三个月前已经关闭了。”

    “关闭了？”华为逸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因为金轮寺和白骨观的纷争。”胖僧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悲悯之色，“两派为了争夺一件上古佛宝，闹得不可开交，从口角之争发展到了刀兵相见。圣城是金轮寺的地盘，白骨观的人为了施压，在圣城外围设下了封锁线，双方对峙至今。传送阵所在的位置恰好处于两派势力的交界处，为了避免被战火波及，圣城的管理方只好暂时关闭了传送阵。”

    “那什么时候能重新开放？”陈墨问道。

    胖僧人摇了摇头：“这个老衲也说不好。也许个月，也许一两年，也许更久。要看两派什么时候能达成和解。”

    五人面面相觑，心情都有些沉重。本以为到了印泰洲就能顺利转乘前往三相洲，没想到却遇到了这样的变故。

    胖僧人看到五人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几位施主也不必过于忧虑。万塔城是印泰洲有名的大城，在此暂住一段时间也无妨。而且，老衲听说，金轮寺那边似乎掌握着一些私密的传送渠道，如果几位能找到门路，或许不必等到圣城的传送阵重新开放。”

    陈墨的目光微微一动，向胖僧人拱手道谢：“多谢大师指点。”

    当晚，五人聚在陈墨的房间中，商议对策。

    “金轮寺那边有私密的传送渠道，这是一个突破口。”陈墨说道，“但我们对金轮寺一无所知，贸然找上门去，人家未必会搭理我们。”

    “那就先住下来，慢慢打探消息。”苏慕晴说道，“万塔城这么大，总有人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也只能这样了。”华为逸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反正传送费用已经交了，灵石也花出去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沈小婉趴在窗边，望着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千佛塔，忽然说道：“那座塔好高啊……明天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在那里遇到什么高人呢。”

    陈墨看了她一眼，没有泼她的冷水，只是点了点头：“也好，明天先去千佛塔看看，然后再去城中的坊市和书坊转转，多收集一些关于金轮寺和白骨观的情报。”

    夜色渐深，万塔城的灯火在佛塔间次第亮起，宛如一串串散落在人间的明珠。远处传来寺庙中晚课的诵经声，低沉而悠远，在夜风中缓缓回荡。

    五人在印泰洲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在陌生的钟声和檀香中，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