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夜谈

    夜幕降临，阴山城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雪映轩客栈的院落中，五人在沈小婉和苏慕晴的房间中围坐成一圈，桌上摊着几张从秘境中带出来的地图和笔记，一盏油灯在中央跳跃着昏黄的火光。

    秦岳的死讯带来的波澜在众人心中回荡了一个下午，到了夜里已经渐渐平息。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现实、也更加沉重的问题——他们该怎么回家。

    “五十年了。”华为逸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感慨，“也不知道玄明宗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当年咱们几个在宗门里虽然不算什么核心弟子，但好歹有个归宿。现在倒好，流落到西荒洲来了，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

    王铁树沉默地坐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灵兽袋。他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神色分明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东云洲，玄明宗，那些熟悉的山门和面孔，已经五十年没有见过了。

    苏慕晴坐在窗边，目光望着窗外阴山城的夜景，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太华派在东云洲南域，与玄明宗相隔数千里。当年我们五人误入那座上古传送阵时，谁也没想到会被送到西荒洲来。更没想到，这一困就是五十年。”

    沈小婉坐在苏慕晴身边，听着四人的对话，有些欲言又止。她虽然是西荒洲本地人，但听着四人谈论东云洲的宗门和故土，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从小在西荒洲的散修堆里摸爬滚打长大，没有宗门，没有师承，没有归属。她不知道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等着自己回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陈墨是最晚开口的一个。他坐在灯旁，手中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从秘境中带出来的舆图上——那是西荒洲的地图，与他们当年在东云洲使用的舆图截然不同。

    “今天我在城北的书坊和几家商铺转了一圈，打听到了一些关于跨洲传送阵的消息。”陈墨放下茶杯，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情况不太乐观。”

    华为逸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说？”

    陈墨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简单地画了几个圈的轮廓：“我们现在所在的西荒洲，位于这片大陆的极西之地。东云洲在东边，中间隔着无边海和数片凶险海域。我今天特意去拜访了一家老牌商会的掌柜，那家商会名叫‘万通商行’，分号遍布西荒洲各大城池，消息最为灵通。那位掌柜姓周，在万通商行干了六十多年，对西荒洲的传送阵布局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周掌柜所说，西荒洲没有直达东云洲的跨洲传送阵。”

    这句话让房间中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一座都没有？”华为逸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西荒洲这么大，连一座通往东云洲的传送阵都没有？”

    “没有。”陈墨摇了摇头，“西荒洲在上古时期确实有过一批修为极高的修士，也留下过一些古传送阵的遗迹。但那些传送阵大多是洲内传送，或者通往一些独立的秘境空间。跨洲传送阵的建造和维护需要极高的修为和庞大的资源，西荒洲在近古以来逐渐衰落，已经不具备维持跨洲传送阵的能力了。”

    “那我们要怎么回去？”王铁树闷声问道，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开口。

    “周掌柜告诉我一条路线。”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移动，画出一条曲折的线路，“西荒洲虽然没有直达东云洲的传送阵，但有通往相邻大洲‘印泰洲’的传送阵。从印泰洲再转乘跨洲传送阵，可以到达东云洲隔壁的‘三相洲’。到了三相洲之后，再御剑飞越两洲之间的海域，就能回到东云洲。”

    他抬起头，看着四人：“这是目前已知的最短路线。”

    “最短路线……”华为逸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那这条最短路线，要走多久？”

    “周掌柜没有给出确切的时间，因为这取决于很多因素——传送阵是否正常运行、是否需要排队等候、中间是否需要绕路。”陈墨的语气很诚实，“但他给了我一个大概的估算：如果一切顺利，从西荒洲出发，经过印泰洲和三相洲，最终抵达东云洲，大约需要一到两年。”

    “一到两年……”华为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比五十年短多了。”

    “那就走这条路。”苏慕晴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一到两年，我们等得起。”

    王铁树点了点头：“俺没问题。”

    沈小婉看了看四人，举手表态：“我也没问题。反正我在西荒洲也没什么牵挂，跟你们一起走就是了。”

    陈墨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看到没有人反对，便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不过这条路不是那么容易走的——跨洲传送阵的使用费用不菲，而且印泰洲和三相洲对我们来说都是陌生的地方，语言、风俗、势力格局都与西荒洲不同。我们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钱的事好办。”华为逸说道，“咱们在秘境中攒了那么多材料和法器，随便卖一批就能凑够路费。”

    “不只是钱的问题。”陈墨摇了摇头，“跨洲传送阵通常被各大势力掌控，使用条件苛刻，有时候需要有身份的担保人才能使用。我们五个从秘境中出来的无名散修，想要顺利通过层层关卡，恐怕没那么容易。”

    “那就一步一步来。”苏慕晴说道，“先在西荒洲站稳脚跟，积累资源和信誉，同时打探印泰洲传送阵的具体情况。等条件成熟了，再出发。”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墨站起身来，将地图收好，“明天开始，分头行动。我去万通商行再详细了解一下印泰洲传送阵的情报。华兄去坊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材料可以出手变现。铁树去符箓铺子挂单，先赚一些日常开销。苏师妹和沈姑娘去散修联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顺便留意一下有没有其他也在计划跨洲旅行的修士。”

    分工明确，众人没有异议。

    夜色渐深，阴山城的灯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沈小婉趴在窗台上，望着头顶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忽然开口问道：“苏姐姐，东云洲的星星，和这里的是一样的吗？”

    苏慕晴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应该是同一片星空。只是看星星的人，站的地方不同罢了。”

    沈小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屋檐，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五十年后，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灰暗的秘境，踏上了回家的路——虽然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已经知道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