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回望（上）

    距离秘境出口重新开启，还有三天。

    陈墨站在矿洞据点外，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五十年来，这片天空从未改变过——永远是那种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看不到太阳，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星。他曾一度以为自己会永远活在这片天空下，直到老死在这里。

    但三天后，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陈大哥，你在看什么？”

    沈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墨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在看出口的方向。”

    沈小婉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方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在视野的尽头融为一体。但她知道，在那个方向上，有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一扇通往外面世界的门。

    “苏姐姐，你还记得我刚筑基那天的事吗？”沈小婉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

    苏慕晴正从洞中走出来，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怎么会不记得。”她轻声说道。

    那是她们被困入这片秘境中的第八年。

    前七年，陈墨一直在寻找炼制筑基丹所需的两种主药——玉髓参和玄晶果。玉髓参在第三年的时候就找到了，生长在一处隐蔽的溶洞中，守护妖兽是一头筑基中期的冰晶蟾蜍。那头蟾蜍的寒气极重，五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其斩杀，获得了三株成熟的玉髓参。

    但玄晶果却迟迟没有下落。

    陈墨翻遍了地图上所有标注了灵植的区域，甚至亲自探索了好几处未标注的区域，都没有发现玄晶果的踪迹。他嘴上不说，但心里越来越焦虑——沈小婉的修为卡在练气九层已经很久了，如果不能及时筑基，她的寿元撑不了多少年。

    沈小婉自己反倒看得很开。她经常安慰陈墨：“没事的，大不了就不筑基了，能活多少年算多少年。”但陈墨从她偶尔流露出的落寞眼神中看得出来，她并不是真的不在意。

    转机出现在第七年的一个午后。

    那天沈小婉像往常一样外出探路。她的修为虽然不高，但胜在身形灵活、头脑机灵，是队伍中最好的斥候。她独自一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林，攀上一道陡峭的悬崖，想从高处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

    就在她攀爬到悬崖中段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很窄，被茂密的藤蔓遮挡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沈小婉的目光恰好落在了那个位置上，她看到藤蔓的缝隙中，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探头往裂缝中看去。

    裂缝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但裂缝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腔，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一缕缕微弱的光线从裂纹中透进来，照亮了整个岩腔。

    而在岩腔的最深处，一株约莫半人高的矮树静静地生长着。

    那棵树的树干呈灰褐色，叶片呈深绿色，枝头挂着两枚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的表皮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金色，仿佛是由纯净的琥珀凝结而成，内部隐约可以看到细密的脉络，如同血管般分布在整个果实中。

    沈小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认识这种果实，但她有一种直觉——这就是陈墨一直在找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两枚果实，用衣袍包裹好，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据点。

    当她把那两枚金色的果实放在陈墨面前时，陈墨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沈小婉从未见过的目光看着她。

    “你在哪里找到的？”

    “东边那片悬崖上，一个很隐蔽的裂缝里。”沈小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是你要找的玄晶果吗？”

    “是。”陈墨只说了这一个字，但他握着果实的手在微微颤抖。

    玄晶果到手了。

    陈墨没有耽搁，当天就开始准备炼丹。他将玉髓参和玄晶果取出，又将辅药一一备齐，然后点燃了丹炉。

    《水火相济》的法门在他手中运转自如——左手控火，右手引水，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在他的精准操控下交替作用于丹炉之中，时而高温熔炼，时而低温凝萃。炉中的药材在冰火交替中逐渐融合、提纯、浓缩，最终凝聚成丹。

    三天后，炉盖打开。

    两枚圆润饱满的筑基丹静静地躺在炉底，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药香浓郁而纯正，弥漫了整个矿洞，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上品筑基丹。

    一次成丹，两枚上品。

    陈墨看着那两枚丹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炼丹多年，但这炉丹是他炼得最用心、也最紧张的一次。因为他知道，这两枚丹药关系到沈小婉的命运。

    沈小婉服下筑基丹的那天，所有人都守在旁边。

    筑基的过程并不轻松。灵力在体内翻涌冲击，经脉在扩张和重塑中传来阵阵剧痛，沈小婉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硬撑着。

    苏慕晴一直握着她的手，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轻声在她耳边说着话：“坚持住，你可以的。”

    沈小婉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当她终于感觉到体内的灵力稳定下来，丹田中凝聚出一枚崭新的筑基种子时，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躺在那里，望着矿洞的洞顶，傻傻地笑着。

    她筑基成功了。

    她的寿元延长了，她不用死了。

    过了很久，她才坐起身来，看着围在她身边的四个人，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中有委屈，有庆幸，有感激，还有太多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苏慕晴没有说话，只是坐到她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沈小婉哭够了，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眶对陈墨说：“陈大哥，谢谢你。”

    陈墨摇了摇头：“是你自己找到的玄晶果。要谢，就谢你自己。”

    沈小婉又看向苏慕晴：“苏姐姐，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苏慕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那一天，矿洞中的篝火烧得很旺。沈小婉筑基成功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队伍中最弱的一环，终于补上了。

    而那剩下的一枚筑基丹，被陈墨小心地收好，留作备用。

    回忆结束。

    沈小婉站在矿洞外，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还能活着等到出去的一天。”

    “你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苏慕晴站在她身边，语气清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沈小转过头，看着苏慕晴的侧脸，忽然问道：“苏姐姐，你说外面的世界……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苏慕晴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很快就能亲眼看到了。”

    三天后，秘境出口将再次打开。

    五十年了，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