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最长之路

    从飞鹰峡回来后，五人在废墟据点中休整了三天。

    连续确认两个出口关闭，对队伍的士气打击不小。虽然所有人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那两面冰冷的石壁时，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还是被无情地碾碎了。

    华为逸变得比平时沉默了许多，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对着他那几具傀儡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慕晴的话也更少了，但她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研究那套两仪七星阵的阵旗上，仿佛想用忙碌来冲淡心中的失落。沈小婉倒是看得开一些——她本来就是被困在这片秘境中的，多困几天和困一辈子对她来说区别不大，但她也感受到了队伍中低沉的气氛，变得比平时乖巧了许多，不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王铁树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受影响的人。他每天按时喂熊、打磨拳法、研究那张从试炼中得到的《阴符经》，作息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华为逸有一次忍不住问他：“铁树，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王铁树头也不抬地回答：“担心有什么用？出口又不会因为俺担心就自己打开。与其浪费时间担心，不如多练几遍拳法。”

    华为逸被他噎得无话可说，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第三天清晨，五人再次出发，前往最后一个出口——南岚岭。

    南岚岭是三个出口中最远的一个，按照沈小婉地图上的标注，距离废墟据点大约需要十五到十六天的路程。这一路的地形也是三段路程中最复杂的——先要穿过一片绵延数十里的戈壁地带，然后翻越一道名为“断脊岭”的山脉，最后进入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南岚岭的出口就在森林深处的一座山谷中。

    “十五六天……”华为逸站在废墟边缘，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早去早回。”

    前五天的路程是戈壁地带。

    这片戈壁比他们之前走过的任何一片区域都要荒凉。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沙砾和碎石，植被稀少，偶尔才能看到几簇枯黄的骆驼刺在风中摇曳。风很大，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天空中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这鬼地方，连口水都找不到。”华为逸用衣袍掩住口鼻，挡住扑面而来的风沙，“沈姑娘，地图上标注的水源点还有多远？”

    “还要走大半天。”沈小婉眯着眼睛看了看前方，“过了那片风蚀岩群，有一处地下暗河的出水口，那里的水是干净的。”

    “那就坚持一下。”陈墨说道。

    戈壁中并非完全没有生命。第二天傍晚，他们遭遇了一群沙蝎的袭击。那些沙蝎体型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数量极多，从沙砾中蜂拥而出，如同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别让它们近身！蝎尾有毒！”沈小婉喊道。

    陈墨拔出阴雷剑，一剑斩出，暗青色的剑光将迎面扑来的几只沙蝎拦腰斩断。但更多的沙蝎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太多了！杀不完！”华为逸操控四具傀儡在周围组成剑阵，剑光交错，将成片的沙蝎绞成碎片，但沙蝎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王铁树没有说话，他翻身骑上铁背熊，人与熊的气息瞬间融为一体。金色的拳影在暮色中亮起，他一拳砸在地面上，拳劲透过沙砾传入地下，将藏匿在沙层中的沙蝎震死了一大片。铁背熊同时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熊掌拍击地面，将周围的沙蝎震飞出去。

    但沙蝎依然在涌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墨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忽然注意到西边有一片裸露的岩层，表面光滑，没有沙蝎从那里涌出，“往那边撤！那片岩石上沙蝎爬不上去！”

    五人一边战斗一边向那片岩层撤退。沙蝎在后面紧追不舍，但正如陈墨所料，那些沙蝎爬到岩层边缘时，光滑的岩石表面让它们无法攀附，只能在岩层边缘聚集，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呼……呼……”华为逸一屁股坐在岩石上，大口喘着气，“这鬼地方，连歇个脚都不让人安生。”

    “至少证明了这片戈壁中不缺妖兽。”陈墨收剑入鞘，看了一眼岩层下方密密麻麻的沙蝎，“等它们散了我们再走。”

    沙蝎在岩层下徘徊了大约一个时辰，才渐渐散去。五人等到最后一只沙蝎消失在沙砾中后，才从岩层上下来，继续赶路。

    穿过戈壁地带后，前方出现了一道绵延起伏的山脉——断脊岭。

    断脊岭的山势算不上险峻，但范围极广，需要连续翻越好几道山岭才能通过。山岭上覆盖着茂密的针叶林，树木高大挺拔，树冠遮天蔽日，使得林中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松针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悄无声息。

    “这林子太安静了。”华为逸压低声音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鸟叫声都没有，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苏慕晴也皱起了眉头，她的听风吟神通在这里受到了一定的压制——茂密的树木吸收了声音，使得她的感知范围缩小了许多，“可能有大型妖兽盘踞在这片区域中，其他生物都被它赶走了。”

    “能绕过去吗？”陈墨看向沈小婉。

    沈小婉翻开地图看了看，摇了摇头：“断脊岭是通往南岚岭的必经之路，如果要绕过去，至少要多走半个月的路。”

    “那就只能穿过去了。”陈墨做出了决定，“提高警惕，保持队形，随时准备战斗。”

    他们在断脊岭中走了两天，始终没有遇到任何大型妖兽。这让华为逸感到有些不安——“宁可遇到打一架，也好过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

    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遇到了。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山岳巨猿，通体覆盖着黑褐色的长毛，双臂粗壮如柱，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茂密的树冠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它的修为大约在筑基后期，气息雄厚而狂暴，显然是这片山林中的霸主。

    “我就说……”华为逸苦着脸，“好的不灵坏的灵。”

    山岳巨猿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声浪在森林中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它从树冠中一跃而下，双拳抱在一起，如同一颗陨石般朝五人砸来！

    “散开！”陈墨喝道。

    五人迅速向两侧散开，山岳巨猿的双拳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泥土和碎石四溅，地面上被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

    “好大的力气！”华为逸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墨拔出阴雷剑，一道暗青色的剑光斩向山岳巨猿的手臂。剑光斩在巨猿厚实的皮毛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有破开。

    “好厚的皮！”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铁树没有犹豫，翻身骑上铁背熊，人与熊的气息瞬间融合。金色的拳影在他右拳上凝聚，他双腿一夹熊腹，铁背熊如同一道棕黄色的闪电般冲出，人皇镇狱拳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轰在了山岳巨猿的膝盖上。

    这一拳，是王铁树这些天来最强的一拳。

    山岳巨猿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膝盖处的皮毛被拳劲震裂，渗出了一丝鲜血。它低下头，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铁树，显然被他这一拳激怒了。

    它抡起粗壮的手臂，一巴掌朝王铁树拍来。

    王铁树和铁背熊同时向侧面跃出，巨猿的手掌擦着他们的身体拍在地上，又是一声巨响，地面上又多了一个大坑。

    “它的弱点在膝盖和后颈！”王铁树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膝盖已经被俺打伤了，再来几下就能废掉它的行动能力！”

    “那就集火它的膝盖！”陈墨收剑入鞘，右掌提起，水光流转——惊涛掌第六式，惊涛拍岸！

    他一掌拍出，掌力凝为一线，精准地轰在山岳巨猿已经受伤的膝盖上。巨猿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咆哮，膝盖处的伤口被掌力震得鲜血直流，身体再次踉跄了一下。

    与此同时，华为逸的四具傀儡从侧面迂回，剑光直刺巨猿的后颈。虽然无法刺穿它厚实的皮毛，但成功地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让它不得不分心应对。

    苏慕晴没有直接参与攻击。她迅速取出两仪七星阵的阵旗，在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困阵，限制了山岳巨猿的活动范围，让它无法肆意冲撞。

    沈小婉则远远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手中握着一张从王铁树那里得来的烈焰符，随时准备在关键时刻使用。

    王铁树抓住山岳巨猿分心的瞬间，再次催动人皇镇狱拳。铁背熊与他心意相通，将全部的灵力灌注到这一拳之中。金色的拳影比之前更加凝实，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地轰在了山岳巨猿同一侧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山岳巨猿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向左侧倾倒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漫天的落叶和尘土。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受伤的膝盖已经无法支撑它的体重，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陈墨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纵身跃起，落在巨猿的背上，右掌再次提起，灵力在掌心凝聚——惊涛掌第六式，惊涛拍岸！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巨猿的后颈。

    一掌落下。

    轰！

    巨猿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便不再动弹了。

    战斗结束。

    华为逸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终于……打死了……”

    王铁树从铁背熊背上跳下来，走到山岳巨猿的尸体旁，检查了一下它的膝盖——那里的骨头已经被他的拳劲彻底击碎，呈现出一个可怕的凹陷。他沉默了片刻，闷声说了一句：“这头畜生，皮真厚。”

    “再厚不也被你打趴下了？”华为逸笑着说道。

    王铁树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五人采集了山岳巨猿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它的皮毛和骨骼都是不错的炼器材料，血液也可以用来绘制符箓。然后他们继续上路，穿过断脊岭，进入了最后一片原始森林。

    又走了三天，他们终于来到了南岚岭的出口前。

    与之前两次一样，出口的光幕已经消失，只剩下一面冰冷的乳白色岩壁。

    第三个出口，同样关闭了。

    五人站在那面岩壁前，沉默了很久。

    华为逸没有骂脏话，也没有踢石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面岩壁，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它，说了一句：“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