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遇袭

    接下来的五天，五人一直在丘陵地带中穿行。

    路途比预想中更加难走。那些在地图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丘陵，实际走起来却是连绵起伏、层层叠叠，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有时他们需要攀爬陡峭的石壁，有时要穿过茂密的荆棘丛，有时还要绕过大片大片的塌方区。虽然有沈小婉的地图指引方向，但地图毕竟不能精确到每一处地形细节，好几次他们走着走着就发现前方是断崖或深沟，不得不原路退回，另寻他路。

    “这破地方，明明看着就在前面，走起来却要绕这么大一圈。”华为逸爬上一道陡坡，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七八天的路程要走这么久了——全都是在绕路！”

    “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是直线距离，实际走起来肯定要长得多。”沈小婉也累得不轻，但她依然坚持走在最前面带路，“而且这片丘陵地带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走的地方，能有路可走就已经不错了。”

    “你确定我们没有走错方向？”华为逸问道。

    “确定。”沈小婉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信心十足，“看到前面那座像骆驼背一样的山头了吗？地图上标了那个地标。过了那座山头，再走一天左右，就能看到黑石滩了。”

    “还要一天……”华为逸叹了口气，但还是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走走，早到早了事。”

    五人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半日，前方的地形终于开始出现变化。丘陵逐渐变得低矮平缓，地面的颜色也从灰褐色逐渐转变为深灰色，脚下的土壤中开始出现细碎的黑色石子。那些石子越往前走越多，从零星的几颗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仿佛铺了一层黑色的地毯。

    “快到黑石滩了。”沈小婉蹲下身，抓起一把黑色的石子看了看，“地图上说，黑石滩就是因为这片黑色的砾石滩而得名的。这些石子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种含有微量矿物质的砾石，在月光下会泛出黑色的光泽。”

    “可惜这里看不到月亮。”华为逸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以后有的是机会看。”陈墨说了一句，目光投向远方，“继续走，争取天黑之前赶到出口位置。”

    五人加快了脚步。

    黑色砾石滩的面积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放眼望去，整片大地都被黑色的砾石覆盖，仿佛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砾石滩上几乎没有植被，只有偶尔几株耐旱的野草从石缝中顽强地钻出来，在风中瑟瑟发抖。风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空旷而苍凉的回响，仿佛这片大地在低语。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突兀的石壁。

    那道石壁高约数十丈，通体呈深灰色，表面布满了风蚀的沟壑和裂纹，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矗立了无数个年头。石壁的底部，有一片明显不同于周围岩壁的区域——那里的岩石表面更加平滑，颜色也略浅一些，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仿佛曾经被某种光芒长期照射过。

    那就是出口的位置。

    五人加快脚步，朝着那片石壁走去。

    当他们终于站在那片乳白色的岩壁前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里曾经是一道光幕——一道连接着秘境与外界的传送光幕。但现在，光幕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岩壁，冰冷而沉默地矗立在他们面前。岩壁上残留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光幕消散后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证明这里曾经确实是一处出口。

    华为逸伸出手，触摸了一下那片乳白色的岩壁。岩壁冰冷而坚硬，与周围的岩石没有任何区别。

    “关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真的关了。”

    没有人接话。

    五个人站在那片岩壁前，沉默了很久。

    王铁树走到岩壁前，抬手摸了摸那片乳白色的区域，又用力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沉默了片刻，闷声说了一句：“确实关死了。就算有开山凿石的法器，也不可能从这里打通一条路出去——这面石壁后面是整个山体，不知道有多厚。”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仅存的那一丝侥幸上。

    陈墨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走，回去。”

    “回去？”华为逸抬起头看着他，“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陈墨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出口已经关了，我们站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去，准备去下一个出口。”

    华为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默默地点了点头。

    五人转身，开始往回走。

    来时的路他们已经走过一遍，回去的路按理说应该轻松一些。但或许是确认了出口关闭的事实让众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回程的步伐明显比来时更加沉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开始变暗。灰蒙蒙的天空逐渐变成深灰色，预示着夜晚即将来临。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陈墨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明天天亮再继续走。”

    众人没有异议，各自开始忙碌起来。王铁树在周围布设预警陷阱——他用土系法术在地面上制造了几个隐蔽的陷坑，又在营地外围拉起几根细如发丝的灵力丝线，一旦被触动，他就会立刻察觉。华为逸放出傀儡在附近巡逻，苏慕晴则取出几枚阵旗，在营地周围布设了一个简单的警戒阵法。沈小婉帮着清理地面上的碎石，整理出一块可以坐卧的区域。

    一切看起来都和前几天晚上一样平常。

    但就在天色即将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沈小婉刚刚在篝火旁坐下，忽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那是某种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支黑色的短箭从黑暗中射出，直直地朝她的面门飞来！

    “小心！”

    苏慕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股力量从侧面撞来，将她整个人撞倒在地。那支黑色短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一块岩石上，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沈小婉的心脏狂跳不止，她甚至来不及道谢，就听到周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和声。

    “有人偷袭！”

    陈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是阴雷剑出鞘的清越声响。

    黑暗中，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那些人影的数量不少，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三四个人。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为首的是两名筑基初期的修士，一个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开山大斧；另一个身形瘦削，握着一柄细长的黑色长剑。其余的都是练气后期的修士，有男有女，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的甚至还带着驯化的妖兽。

    他们将五人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哈哈哈！”那手持开山大斧的魁梧修士大笑了一声，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陈墨腰间的阴雷剑上，“兄弟们，看到没有？我就说这批人有好东西！那柄剑，一看就不是凡品！”

    那瘦削修士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打量着五人，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警惕。

    陈墨缓缓抽出阴雷剑，暗青色的剑身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的目光平静地在包围圈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两名筑基修士身上。

    “两位道友，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意思？”魁梧修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意思很简单——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尤其是你在试炼中得到的那柄剑。交出东西，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哦？”陈墨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如果我不交呢？”

    “不交？”魁梧修士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那就打到你们交为止！”

    他一挥手，周围的十几名练气修士同时向前逼近了一步，手中的武器在暮色中泛着寒光。

    华为逸悄无声息地放出了四具傀儡，四道铁木身影无声地立在暮色中，剑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王铁树的手已经按在了灵兽袋上，铁背熊随时可以冲出。他往前站了一步，庞大的身躯挡在沈小婉前面，像一堵厚实的墙。苏慕晴的银剑也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掌心。

    沈小婉虽然修为最低，但也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紧张地盯着周围的敌人。她知道自己的修为在这场战斗中帮不上太大的忙，但她也不想成为累赘。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双方即将动手的那一刻，那名瘦削修士忽然开口了：“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魁梧修士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瘦削修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盯着陈墨，缓缓说道：“你刚才拔剑的动作……你用的是阴雷剑？”

    陈墨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人居然认得阴雷剑？

    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瘦削修士看到他这副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收起了手中的黑色长剑。

    “老大，这个人，我们不能动。”他转头对魁梧修士说道。

    “你说什么？！”魁梧修士瞪大了眼睛，“老三，你疯了吗？那可是阴雷剑！你知道那柄剑值多少钱吗？！”

    “我知道。”瘦削修士的语气很平静，“但我也知道，能拿到阴雷剑的人，绝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阴雷剑是玄天试炼第四关的奖励之一，能通过第四关的人，至少打败了一头筑基后期的傀儡守卫。老大，你觉得我们这些人，能打得过一头筑基后期的傀儡吗？”

    魁梧修士张了张嘴，脸上的狞笑渐渐凝固了。

    他看了看瘦削修士，又看了看陈墨，再看了看陈墨手中那柄泛着幽光的阴雷剑，脸上的表情在贪婪和忌惮之间快速切换了好几次。

    最终，贪婪败给了忌惮。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挥了挥手：“撤！”

    周围的练气修士们显然也听到了瘦削修士的话，看向陈墨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畏惧。听到魁梧修士的命令，他们如蒙大赦，纷纷收起武器，跟着那两名筑基修士迅速退入了黑暗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包围圈解除了。

    华为逸松了一口气，收回了四具傀儡：“妈的，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今天真要打起来了。”

    “他们人多，真打起来我们未必吃亏，但肯定会有人受伤。”陈墨收起阴雷剑，目光看向那名瘦削修士消失的方向，“那个人……见识不浅。而且他认出阴雷剑之后，果断选择撤退，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好啊。”华为逸拍了拍胸口，“聪明人至少不会白白送死。”

    王铁树收回踏出去的脚步，拍了拍铁背熊的脑袋，那熊低吼了一声，化作灵光回到了灵兽袋中。他闷声说道：“那两个人记住了俺们的脸，下次遇到，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下次遇到，就是他们的死期了。”陈墨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冷意。

    沈小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苏慕晴身边，小声说道：“苏姐姐，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推开我，我脑袋上就多一个窟窿了。”

    “不用谢。”苏慕晴收回银剑，语气依然清淡，“以后小心一点。”

    沈小婉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提升修为，不能总是拖大家的后腿。

    夜色完全降临。篝火重新燃起，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将五人的影子投射在周围的岩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