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黑石滩

    次日清晨，五人从地下室中陆续醒来。

    说是清晨，其实也只是凭感觉判断的——废墟上空永远是那片灰蒙蒙的天穹，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只能通过光线的明暗变化来粗略分辨昼夜。当头顶的光线从暗灰色变成浅灰色时，就算是“天亮”了。

    沈小婉是最早醒来的一个。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角的陶罐旁，给自己倒了半碗水，又从干粮袋中掰了小半块干饼，就着水慢慢地吃着。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其他人，但筑基修士的五感何其敏锐，她刚咬第一口，陈墨就睁开了眼睛。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陈墨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我们虽然不用吃东西，但也不介意你吃。”

    “习惯了。”沈小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一个人躲着的时候，吃东西都不敢出声，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陈墨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到洞口，透过缝隙向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光线比昨夜亮了一些，废墟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渐渐清晰起来。远处的街道上依然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带起的呜呜声。

    “今天是个赶路的好天气。”他回过头来说道。

    华为逸打着哈欠站了起来，王铁树也收回了守在洞口的铁背熊。苏慕晴最后一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将散落的几缕发丝拢到耳后。

    五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地下室。

    沈小婉走在最前面带路。她在这片废墟中待了三四天，对周围的地形已经相当熟悉，带着四人穿过几条小巷，绕过几处坍塌严重的区域，很快就走出了废墟的范围。

    废墟之外，是一片荒芜的旷野。

    地面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硬质土壤，上面零星地生长着一些耐旱的灌木和杂草。远处的天际线起伏不平，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低矮的山丘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略带尘土气息的风，吹在脸上有些粗糙。

    “往那边走。”沈小婉指了指东南方向，“按照地图上的路线，我们先要穿过那片丘陵地带，然后绕过一片沼泽，才能到达黑石滩。”

    “那片沼泽好走吗？”华为逸问道。

    “不太好走。”沈小婉如实回答，“沼泽里有不少妖兽，而且有些地方的淤泥很深，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不过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只要不走偏，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靠你带路了。”陈墨说道。

    五人踏上了前往黑石滩的路途。

    最初的半天走得还算顺利。旷野上的地势相对平坦，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也没有遭遇妖兽袭击。沈小婉一边走一边给四人介绍周围的环境——哪片区域有水源，哪片区域有灵植，哪片区域有妖兽出没，她都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认真研究过那份地图的。

    “你以前来过这片区域吗？”苏慕晴走在沈小婉身边，随口问道。

    “没有。”沈小婉摇了摇头，“我被传送到这片废墟之后，就一直躲在那个地下室里，没敢走远。不过那份地图画得很详细，我把上面的内容都记在脑子里了，所以虽然没走过，但大概知道该怎么走。”

    “记忆力不错。”苏慕晴淡淡地赞了一句。

    沈小婉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从小记性就好。”

    到了下午，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旷野逐渐被起伏的丘陵所取代，地面上的植被也变得更加茂密——灌木丛越来越高，杂草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一片片小型的林地。道路也变得崎岖起来，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坡面，有时又要在狭窄的山脊上小心翼翼地行走。

    “这路可比上午难走多了。”华为逸爬上一道陡坡，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而且视野也不好，到处都是树和石头，万一有埋伏都发现不了。”

    “所以才要更加小心。”陈墨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种地形最容易藏匿妖兽，也最容易藏匿……其他修士。”

    提到“其他修士”时，他的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在这片秘境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妖兽，而是同类。

    好在一直到傍晚，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沈小婉在一处较高的丘陵顶部停下脚步，取出地图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然后指向前方一片郁郁葱葱的谷地：“那片谷地就是地图上标注的果林。我们可以先去那里采一些果子，补充我的存粮，然后再继续赶路。”

    “要绕多远？”陈墨问道。

    “大概多走半天的路。”沈小婉估算了一下，“但灵谷林里的灵谷足够我吃上好一阵子了，省得后面还要专门花时间找吃的。”

    “那就去。”陈墨点了点头。

    五人改变方向，朝着那片谷地走去。

    谷地的入口处生长着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几乎将道路完全封死。沈小婉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熟练地劈开挡路的枝条，在前面开路。华为逸放出两具傀儡，帮她清理两侧的障碍，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穿过那片灌木丛后，眼前豁然开朗。

    谷地中生长着一片茂密的灵谷林。那些果树植株高约两人多高，茎秆粗壮，枝头上挂着一串串沉甸甸的谷穗，谷粒饱满，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淡黄色。微风吹过，整片灵谷林泛起层层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与野外的尘土气息截然不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么多！”沈小婉眼睛一亮，快步走进灵谷林中，伸手摘下一串谷穗，搓开果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她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了点头，“熟了，正是采摘的好时候。”

    她不再多说，立刻开始动手采摘。她的动作很熟练，一手握住枝头，一手用短刀割断树枝，然后轻轻抖落果子，装入随身携带的布袋中。不一会儿，布袋就装了小半袋。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沈小婉已经装满了整整三大袋果子，每一袋都有半人高，足够她一个人吃上好一阵子了。她拍了拍手上的谷灰尘，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够了够了，这些够我吃一个月了。”

    “那就走。”陈墨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今晚过夜的地方。”

    五人离开果林，继续向黑石滩的方向前进。

    黄昏时分，他们在丘陵地带的一处背风坡上找到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决定在此过夜。这块空地三面被岩石环绕，只有一面敞开，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王铁树在周围布下了几个简单的预警陷阱，又用土系法术在空地外围筑起了一道低矮的土墙，虽然挡不住大型妖兽的攻击，但至少能起到一定的阻挡和警示作用。华为逸则放出两具傀儡在附近巡逻警戒，确保周围的安全。

    沈小婉坐在篝火旁，用一个小陶罐煮着刚采的灵谷。谷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与篝火的烟火气息混合在一起，为这片荒凉的丘陵增添了一丝温暖的生活气息。她一边煮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显然很不错。

    “还有六天的路程。”陈墨坐在篝火的另一边，看着沈小婉摊开在地上的地图，“如果顺利的话，六天后我们就能到达黑石滩了。”

    “希望那个出口还开着。”华为逸靠在背包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虽然沈姑娘说已经关了，但万一呢……万一还有一线生机呢？”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个“万一”，实在是太渺茫了。沈小婉亲眼看到过那面光幕消失的石壁，那不是一个容易误判的事情。但正因为渺茫，才更要去亲眼确认。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死心，才能真正接受他们将被困在这里五十年的现实。

    “明天我们争取多赶一些路。”陈墨收起地图，看向众人，“早一天到达黑石滩，早一天确认结果，也好早一天做下一步的打算。”

    “下一步的打算……”华为逸苦笑了一声，“如果三个出口都关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打算？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挖个洞，住上五十年？”

    “五十年而已。”王铁树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又不是五百年。闭关修炼，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

    “你说得轻巧。”华为逸白了他一眼，“闭关修炼也得有资源才行。灵石、丹药、功法——这些东西用一点少一点，我们带的存量能撑几年？五十年？做梦呢。”

    “那就想办法在秘境中找资源。”陈墨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坚定，“这片秘境很大，地图上还有很多未探索的区域。既然我们要在这里待五十年，那就把这五十年当成一次历练。探索秘境、猎杀妖兽、采集灵药、提升修为——等五十年后我们出去的时候，未必比在外面修炼五十年差。”

    他的话让华为逸沉默了片刻。虽然华为逸的表情依然带着几分忧虑，但眼神中的迷茫已经消散了不少。

    “你说得也对。”华为逸叹了口气，“反正已经这样了，抱怨也没用。既来之则安之。”

    篝火在夜风中跳动，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火星偶尔迸溅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丘陵深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低吼，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提醒着他们这片秘境中无处不在的危险。

    沈小婉端着煮好的灵谷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粥的温度驱散了夜晚的寒意，让她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了一些。她喝了几口，忽然抬起头来，看向苏慕晴：“苏姐姐，你们是从外面进来的？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苏慕晴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外面……和这里不一样。外面有蓝天白云，有日月星辰，有四季更替。春天花开，夏天蝉鸣，秋天叶落，冬天雪飘。外面的世界很大，比这片秘境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小婉静静地听着，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她被传送到这片秘境时才练气九层，在这片灰蒙蒙的天空下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已经快要忘记蓝天是什么样子了。

    “那……外面的修士都像你们一样吗？”她又问道。

    “不一样的。”苏慕晴摇了摇头，“修士有善有恶，有好有坏，和凡人一样。我们只是运气比较好，遇到了彼此。”

    沈小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喝粥。

    夜渐渐深了。篝火渐渐变小，众人轮流守夜，其他人则抓紧时间休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秘境中，每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但合理的轮换休息是保持战斗力的关键。

    陈墨值第一班岗。他坐在空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阴雷剑横放在膝上，目光眺望着远处朦胧的丘陵轮廓。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梢，带来远处草木和泥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