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溪边的脚印

    四人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深入谷地。

    森林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隙洒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植物的清香，偶尔夹杂着一丝腐烂树叶的味道。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不好走，腐殖土下面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隐藏的洼地，一不小心就可能崴了脚。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林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视野骤然开阔。

    一条宽约三丈的溪流横亘在面前，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泽。溪流两岸生长着茂密的水生植物，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红的、黄的、紫的，色彩斑斓。

    “这水真清。”华为逸蹲在溪边，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走了这么久，总算看到一条像样的水源了。”

    陈墨没有急着休息。他沿着溪岸走了几步，目光在河床上扫视着。溪水中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小鱼小虾在石缝间穿梭，说明这条溪流的水质很好，没有毒性污染。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溪流对岸的一片沙地上。

    那片沙地上有几个模糊的印记，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留下的足迹。但当他仔细辨认时，却发现那些足迹的形状有些不对劲——那不是动物的蹄印或爪印，而更像是人类的脚印，只是被水冲刷过，边缘已经模糊不清了。

    陈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继续沿着溪岸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更远处的岸边。在对岸的一片泥地上，他又看到了几个类似的印记，比刚才那几个更加清晰一些——确实是人类的脚印，而且是新鲜的，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有人来过这里。”他心中暗暗警惕起来。

    这片谷地看起来与世隔绝，但既然他们能进来，别人自然也能。而且从脚印的数量和走向来看，至少有三四个人沿着溪流向上游去了。是和他们一样进来寻找灵草的散修？还是秦岳派来的第二批追杀者？

    “怎么了？”苏慕晴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走过来轻声问道。

    陈墨用下巴朝对岸的脚印努了努：“有人比我们先到了。脚印很新鲜，应该是今天早上留下的。方向是上游。”

    苏慕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变得认真起来：“要不要换个方向？”

    陈墨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上游的地势更高，视野更好，而且灵草通常生长在水源充足的地方，上游的可能性更大。既然来了，没理由被别人捷足先登就退缩。不过要提高警惕，保持距离，不要贸然接近。”

    四人涉水渡过了溪流。溪水不深，最深处也只到大腿根，但水温冰凉刺骨，显然是从高山上融雪流下来的。上岸之后，陈墨让王铁树将铁背熊收回灵兽袋中——熊的体型太大，在密林中行动容易暴露目标，而且脚印也太明显。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需要更加隐蔽地前进。

    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大约两里路，前方的地形再次发生了变化。溪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拐弯处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冲积平原，地势平坦开阔。在这片冲积平原上，赫然矗立着一座用粗大的圆木搭建而成的简陋营地。

    营地中空无一人，但营地中央的篝火还在冒着袅袅青烟，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活动。营地周围散落着一些生活用具和几根啃了一半的兽骨，看起来像是一支小型探险队的临时驻地。

    陈墨打了个手势，四人隐蔽在岸边的灌木丛中，观察了片刻。营地中确实没有人，周围也没有发现埋伏的迹象。

    “进去看看。”陈墨低声道。

    四人小心翼翼地接近营地。营地不大，只有两顶帐篷和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和几口锅具。帐篷的门帘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散乱的被褥和个人物品。

    “走得挺匆忙。”华为逸扫了一眼营地内的状况，“被子都没叠，锅里的水还是温的。应该是刚离开不久，而且走得很急。”

    “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急着去追了？”王铁树猜测道。

    陈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营地角落一堆被翻动过的泥土上。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露出了下面埋着的东西——几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和一些破碎的布料碎片。

    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这些骨头不是兽骨，而是人骨。从那几根骨头的形状和大小来看，属于至少两个不同的人。布料碎片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透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初沾染的血量不小。

    “这里发生过战斗。”陈墨站起身来，语气低沉，“而且有人死了。凶手把尸体草草掩埋之后就离开了，或者……凶手就是住在这个营地里的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苏慕晴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骨头和布料碎片。片刻后，她指着其中一块布料碎片上的一个模糊的标志说道：“这个标志……我见过。是黑水城一个中型商会的标识。这支队伍应该是从黑水城组队进来的探险队。”

    “探险队被人灭了？”华为逸的眉头紧锁，“是遇到了厉害的妖兽，还是被人黑吃黑了？”

    “都有可能。”陈墨的目光扫过营地周围，试图找出更多的线索，“不过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营地内部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帐篷和生活用具都摆放得比较整齐。说明战斗发生得很突然，而且持续时间很短。要么是偷袭，要么是实力差距太大，一方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他走到营地边缘，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上的足迹。营地周围的足迹很杂乱，有多个人的脚印重叠在一起，难以分辨。但他注意到，在这些杂乱的足迹中，有一串脚印格外清晰——那是一双靴子留下的印记，鞋底的纹路很深，而且间距很大，说明留下这串脚印的人步伐很大、速度很快。

    他沿着这串脚印走了几步，发现脚印的方向是朝着溪流上游延伸的，而且没有折返的痕迹。

    “留下这串脚印的人，是往上游去了，而且没有回来。”陈墨抬起头，望向溪流上游的方向，“很可能就是凶手。”

    “追不追？”华为逸问道。

    陈墨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不追。我们对上游的情况一无所知，对凶手的实力也不了解。贸然追上去，很可能把自己搭进去。而且……”

    他看了一眼营地中被草草掩埋的尸骨，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冷意：“这片秘境中，杀人夺宝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我们管不了所有人，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那堆还在冒烟的篝火，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将火彻底熄灭。

    “把这个营地收拾一下，消除我们来过的痕迹。然后我们换个方向走，不走溪流上游了，改走东边的山坡。”

    四人迅速行动起来，将营地中他们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然后离开了这片冲积平原，拐向了东边的山坡。

    走出很远之后，陈墨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逐渐被树影遮挡的营地，心中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

    那片营地中的死者，和他素不相识。但他记住了那个模糊的商会标志。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查一查，到底是谁下的手。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