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谷地

    一夜无事。

    没有偷袭，没有埋伏，甚至连一声妖兽的吼叫都没有听到。整片山脉在夜色中安静得像一座沉睡的巨兽，只有偶尔吹过的山风在洞口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但这种安静并没有让陈墨放松警惕。他安排了轮流守夜，每人两个时辰。自己和王铁树值了前半夜，华为逸和苏慕晴值后半夜。交接班时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

    天亮之后，四人穿过山洞另一侧的石缝，终于走出了那片连绵的山脉。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片广阔的谷地，四面环山，如同一只巨大的碗镶嵌在群山之间。谷地中覆盖着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挺拔，树冠层层叠叠，在晨光中泛着深浅不一的绿色。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谷地深处蜿蜒流出，水声潺潺，在静谧的清晨中格外悦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花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地方……比外面看起来大多了。”华为逸站在高处眺望了一番，忍不住感叹道，“从山那边看过来，还以为只是一条小山谷，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谷地的地形容易积聚灵气和水汽，所以植被会比外面茂盛得多。”陈墨也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这种地方，通常也是灵草和妖兽喜欢栖息的地方。我们下去之后要小心一些，既要提防妖兽，也要注意不要误入其他修士的狩猎范围。”

    四人沿着一条陡峭的山路下到谷地中，很快便被浓密的树荫所笼罩。森林中的光线比外面暗淡了许多，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下的腐殖土松软而富有弹性，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王铁树走在最前面，铁背熊被他放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在树林中穿行时不得不压低身子，以免被低矮的树枝刮到。华为逸紧随其后，四具傀儡收在袖中，随时可以放出。苏慕晴走在中间，听风吟神通一直保持着低功率运转，捕捉着周围的风吹草动。陈墨殿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了大约两里路，苏慕晴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指向左前方的一棵大树：“那棵树后面，有一株灵草。”

    四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绕过那棵需要两人合抱才能环住的大树，果然在树根旁边发现了一株通体碧绿的植物。它的叶片呈心形，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顶端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

    “这是……清心兰？”苏慕晴蹲下身仔细辨认了一番，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品阶比水莹草还要高一些，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清心丹可以帮助修士抵御心魔干扰，在突破瓶颈时尤其有用。”

    她小心翼翼地用玉铲将整株清心兰连根带土挖了出来，放入一个专门的玉盒中密封保存。动作熟练而轻柔，显然在这方面颇有经验。

    “这一株的价值，抵得上昨天那几株水莹草的总和了。”苏慕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中带着满足的神色。

    “这才刚进谷地没多久就找到了清心兰，这谷地里的好东西恐怕不少。”华为逸搓了搓手，有些跃跃欲试，“要不咱们在这片谷地里多待几天？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宝贝。”

    陈墨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王铁树忽然举起了右手——示警手势。

    所有人立刻噤声，各自隐蔽到树干后面。

    “前面有动静。”王铁树压低声音说道，目光紧盯着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不是人，是妖兽。体型不小。”

    陈墨屏住呼吸，将灵力灌注到双耳中，仔细倾听。果然，灌木丛后面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某种大型动物走动时踩断枯枝的咔嚓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显然那头妖兽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能绕过去吗？”陈墨低声问道。

    苏慕晴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摇了摇头：“它正好挡在我们前进的路线上。而且它的嗅觉应该很灵敏，我们已经进入它的感知范围了，现在撤退反而可能引起它的追击。”

    “那就准备战斗。”陈墨迅速做出了判断，“铁树，你的熊正面吸引注意力。华兄，你的傀儡从两侧包抄，找机会用剑阵困住它。苏师妹，你在一旁策应，注意周围有没有其他妖兽被吸引过来。我从正面配合铁树进攻。”

    四人迅速就位。

    灌木丛一阵剧烈的晃动，紧接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青灰色鳞甲的巨蜥，身长超过两丈，四肢粗壮有力，爪子锋利如钩。它的头部呈三角形，一双竖瞳呈现出冰冷的琥珀色，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快速吞吐着，捕捉着周围的气味信息。它的尾巴拖在身后，末端长着一排锋利的骨刺，显然是一件致命的武器。

    “青鳞巨蜥。”陈墨认出了这种妖兽，心中微微一沉，“成年体修为相当于筑基中期，鳞甲防御力极强，普通的刀剑很难破开。它的弱点是腹部和眼睛，但腹部通常紧贴地面，不容易攻击到。”

    青鳞巨蜥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它停下脚步，头部微微压低，喉咙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那是攻击前的警告信号。

    “动手！”

    陈墨一声令下，王铁树率先发动了攻击。铁背熊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四足发力，如同一颗棕黄色的炮弹般朝青鳞巨蜥冲了过去。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上，震得落叶纷飞。

    青鳞巨蜥毫不示弱，张开大口，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迎面向铁背熊咬去。

    两头巨兽轰然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铁背熊的利爪在青鳞巨蜥的鳞甲上划过，迸出一串火星，只在鳞甲表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而青鳞巨蜥的尾巴则趁机横扫过来，带着破空之声砸向铁背熊的侧面。

    王铁树早有准备，双手往地面一拍，一道土墙从侧面升起，挡在了巨蜥尾巴的轨迹上。嘭的一声闷响，土墙被砸得碎石飞溅，但成功挡住了这一击。

    就在两头巨兽缠斗的间隙，华为逸的四具傀儡已经从两侧迂回到了青鳞巨蜥的身后。四道剑光同时亮起，从不同角度斩向巨蜥的尾巴根部——那里是鳞甲覆盖相对薄弱的位置。

    铛铛铛铛！

    四声金铁交击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傀儡的长剑在鳞甲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伤痕，但依然未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畜生的皮也太厚了！”华为逸咬了咬牙，操控傀儡再次发动攻击。

    陈墨没有急于出手。他站在战圈外围，目光在青鳞巨蜥身上快速扫视，寻找着最佳的切入时机和攻击位置。

    他注意到，青鳞巨蜥在与铁背熊缠斗时，每当它张口咬合或者甩尾攻击时，它的腹部会因为身体的扭转而短暂地暴露出一小片区域。那片区域的鳞甲比背部和侧面的鳞甲要薄一些，颜色也略浅一些。

    就是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开始沿着惊涛掌的经脉路线运转。右掌之上，淡蓝色的水光再次浮现，比之前两次更加凝练，掌影中的水流纹路也更加清晰。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青鳞巨蜥又一次张口咬向铁背熊，铁背熊侧身躲避，巨蜥的身体随之扭转——腹部的浅色区域再次暴露出来，虽然只有短短一息的时间。

    就是现在。

    陈墨的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般射出，在落叶覆盖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的速度极快，几乎在眨眼间便跨越了数丈的距离，出现在了青鳞巨蜥的侧面。

    右掌推出。

    惊涛掌第一式——潮起。

    这一掌，他没有留力。

    淡蓝色的掌影脱手而出，精准地印在了青鳞巨蜥腹部那片浅色的鳞甲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青鳞巨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掌轰得侧移了数尺，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将那棵碗口粗的树撞得拦腰折断。它的腹部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周围的鳞甲已经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青鳞巨蜥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伤势太重，四条腿不停地打颤，怎么也站不稳。它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琥珀色的竖瞳中光芒逐渐涣散。

    片刻之后，它终于停止了挣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落叶和尘土。

    战斗结束。

    华为逸收回傀儡，走到青鳞巨蜥的尸体旁，用剑尖戳了戳它坚硬的鳞甲，啧啧称奇：“一掌就打死了？陈兄，你这掌法到底是什么来路？也太霸道了？”

    “《碧海潮生功》附带的武学，以前练气期时练过，没发现有多厉害。”陈墨收回手掌，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消耗，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兴奋，“筑基之后再用，威力完全不同了。刚才那一掌，我感觉还有余力可以再加一层暗劲，但还没来得及尝试。”

    “还加？”华为逸咧了咧嘴，“再加一层，这巨蜥怕不是要被你打穿。”

    王铁树从熊背上跳下来，走到巨蜥的尸体旁，熟练地开始分解有用的材料。青鳞巨蜥的鳞甲、牙齿、爪子都是不错的炼器材料，血液和某些内脏也可以入药，一身是宝。

    四人合力，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巨蜥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全部采集完毕。虽然过程有些血腥，但收获颇丰——光是那些鳞甲和牙齿，拿出去就能卖个好价钱。

    “这谷地里的好东西比我想象的还多。”陈墨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目光投向森林深处，“走，继续往里走走看。我总觉得，这片谷地里还有更好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四人继续向谷地深处前进。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下来，在林间地面上跳跃着斑驳的光影。溪流的水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花香。

    而在他们身后，青鳞巨蜥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落叶中，血腥味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引来了一些更小的食腐生物。

    但那些小东西不敢靠近——因为它们能嗅到，杀死那头巨蜥的人类，还在这片森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