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石林追逃

    夜色退去，秘境迎来了第二个“白昼”。

    那两轮弯月的亮度逐渐恢复，淡紫色的天空重新变得明亮起来。银白色的草原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仿佛被露水洗过一般清新。

    但陈墨四人无心欣赏这番景色。

    昨晚的袭击让所有人都绷紧了一根弦。他们在夜色中急行了一个多时辰，找到了一处隐藏在两道丘陵之间的狭长沟壑，才停下来休息了半夜。天亮之后，四人简单商议了一下，决定改变原来的计划——不再漫无目的地探索，而是先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再以此为中心向外辐射探索。

    “按照我们进来之前看到的地形图，这片草原的尽头应该是一片山脉。”陈墨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上画着简图，“翻过那片山脉，据说有一座上古遗迹，每次秘境开放都会有不少修士去那边碰运气。我们不一定要去遗迹凑热闹，但山脉地形复杂，容易隐蔽，也更容易找到山洞之类的天然据点。”

    “那就走。”华为逸拍了拍手上的土，“早点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我心里也踏实些。”

    四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远处的山峦轮廓出发。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草原的地势开始缓缓上升，银白色的草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耐旱的灌木丛。空气中那股湿润的草木气息也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矿物气息的风。

    前方出现了一片广阔的乱石坡，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在山坡上，大的如同房屋，小的也有磨盘大小。乱石坡的尽头，便是那片连绵的山脉，山峰陡峭，植被稀少，裸露的岩壁在光线下呈现出铁锈般的红褐色。

    “翻过这片乱石坡，应该就进入山区了。”陈墨眺望了一下前方的地形，正要迈步，苏慕晴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觉。

    “前面那块最大的石头后面——有人。不止一个。”

    陈墨的脚步顿时停住了。他顺着苏慕晴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块位于乱石坡中段的巨石，体积足有两三间房屋那么大，确实是一个理想的埋伏点。但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巨石周围一切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没有怀疑苏慕晴的判断。

    “几个？什么修为？”他压低声音问道。

    “三个……不，四个。”苏慕晴闭上眼睛，眉心微蹙，“有一个气息隐藏得很好，刚才差点漏掉。修为都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之间。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但没有主动现身，像是在等我们进入他们的攻击范围。”

    “埋伏？”华为逸的眉头拧了起来，“冲我们来的，还是路过顺手打劫的？”

    “不好说。”陈墨的目光在巨石周围扫视了一圈，迅速评估着形势，“如果是路过打劫的，看到我们四个人应该会掂量一下。但他们没有现身，而是选择埋伏……多半是有备而来。”

    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秦岳的人。

    昨晚的控兽袭击没有得手，他们换了一种方式来堵截。

    “能绕过去吗？”王铁树问道。

    陈墨观察了一下地形，摇了摇头：“这片乱石坡是进入山区的必经之路。如果要绕路，至少要多走两天，而且那边的地形我们完全不熟，可能遇到更大的风险。”

    “那就打？”华为逸舔了舔嘴唇，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

    “打。”陈墨做出了决定，“但不能被他们堵在埋伏圈里打。我们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阵脚。”

    他迅速分配了任务：“铁树，你用土墙封住巨石左侧的通道，防止他们从那边包抄。华兄，你放出傀儡，从右侧迂回，切断他们的退路。苏师妹，你留在后方策应，用听风吟监控周围，防止还有其他人埋伏。”

    “那你呢？”华为逸问道。

    陈墨的目光投向那块巨石，嘴角微微上扬：“我从正面过去，给他们打个招呼。”

    “你一个人正面冲？”华为逸愣了一下，“对面可是四个筑基修士！”

    “所以才要你们配合。”陈墨的语气很平静，但眼中已经燃起了战意，“我一个人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从两侧包抄。等他们被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时候，就是你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没有再多解释，身形已经如同一道清风般飘了出去，朝着那块巨石的方向疾掠而去。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华为逸嘀咕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四具傀儡从他袖中飞出，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沿着乱石坡的右侧分散潜行。

    王铁树也翻身跃上铁背熊的背部，一人一熊绕向巨石的左侧，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在他们身上流转，随时准备构筑防御。

    苏慕晴则在一块矮石后隐去了身形，闭上了眼睛，听风吟全力运转，将周围数百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尽收于心。

    陈墨的身形在乱石间快速穿梭，距离那块巨石越来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就在他距离巨石不到十丈时，巨石后面果然有了动静。

    四道人影同时从巨石后闪出，呈扇形散开，将他围在了中间。四人皆穿着深灰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为首那人身材高大，手持一柄漆黑的长刀，刀刃上泛着一层幽绿色的光泽——显然淬了毒。

    “小子，胆子不小。”为首那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明知道这里有埋伏，还敢一个人冲过来？不知道该说你勇敢还是愚蠢。”

    陈墨停下脚步，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语气平静：“秦岳派你们来的？”

    为首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起来：“既然知道了，那就更留你不得了。兄弟们，动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黑色长刀已经化作一道乌光，直劈陈墨的面门。刀势凌厉，带着一股腥风，显然是一门歹毒的刀法。

    另外三人也同时出手。一人双手连挥，打出数道风刃，封锁了陈墨的退路；一人祭出一面黑色小幡，幡中涌出一股黑烟，化作数条狰狞的雾蛇朝陈墨缠来；最后一人则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地面微微震动，陈墨脚下的泥土忽然软化，如同沼泽般向下陷去，试图限制他的行动。

    四人的配合相当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若是一般的筑基初期修士，面对这种四面夹击的攻势，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但陈墨不是一般的筑基初期修士。

    他的身形在风刃的缝隙中灵活地扭转，如同一条在水中游弋的鱼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风刃。同时他右脚猛地一跺地面，一股冰寒的灵力从脚底灌入地下，将那片软化的泥土瞬间冻结成坚硬的冻土，下陷的趋势戛然而止。

    但那道黑色的刀光和数条雾蛇已经同时杀到，距离他不过咫尺之遥。

    陈墨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本想用冰墙术挡住这一击，但对方的速度太快，施法已经来不及了。电光火石之间，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右掌抬起，一掌推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用的是哪一式，只是在那一刻，体内的灵力沿着一条无比熟悉的经脉路线奔涌而出——那是他在练气期时练习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发挥出威力的惊涛掌。

    但当灵力流过掌心，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掌影脱手而出时，陈墨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那条经脉轰然贯通。

    那感觉，就像是原本堵塞的河道突然被冲开，积蓄多年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巨浪拍岸。

    那道淡蓝色的掌影在空中迅速扩大，化作一道丈许宽的掌印，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正面迎上了黑色的刀光和数条雾蛇。

    刀光在接触到掌印的瞬间便寸寸碎裂，如同朽木遇到了铁锤。那几条雾蛇更是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被掌印震散成虚无。

    掌印余势不减，继续向前推进，狠狠地轰在了为首那名持刀大汉的胸口。

    噗——！

    那大汉如同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巨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巨石表面出现了几道裂纹，那大汉顺着石壁滑落在地，手中的黑色长刀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泥土中，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胸口处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周围的衣衫已经被震碎，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他张口又吐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掌。

    仅仅一掌。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一掌将筑基中期的修士轰飞出去，打得几乎失去战斗力。

    剩下的三名黑衣修士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向陈墨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忌惮。

    陈墨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感受着掌心残留的那股澎湃的力量余韵，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一掌的威力……比他预想的强了何止十倍？

    练气期时他施展这一掌，连一棵碗口粗的树都打不断。而现在，同样是惊涛掌，同样是那一式“潮起”，却一掌将筑基中期的修士打得吐血倒飞。

    他忽然想起了《碧海潮生功》中关于惊涛掌的一段注解，当时他修为太低，看不懂那段话的意思，只觉得是夸大其词。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惊涛掌者，以潮汐之力为骨，以碧海真气为血肉。练气期只得其形，筑基期方得其神。非潮汐锻体有成者，不足以驾驭其力。”

    原来如此。

    原来这门掌法真正的威力，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才能真正发挥：一是修为达到筑基期，灵力质量和数量都足够支撑掌法的消耗；二是《潮汐锻体术》修炼到一定境界，肉身能够承受那股暗劲的反噬。

    练气期时他两个条件都不满足，自然觉得它平平无奇。而现在，他筑基已成，潮汐锻体术也已小有根基，这门掌法的真正威力才开始崭露头角。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剩下三名黑衣修士中，有人喊了一声，将陈墨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风刃、雾蛇、还有一道暗黄色的毒砂，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攻势比之前更加凶猛。

    但陈墨已经不慌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再次运转，这一次他主动催动了惊涛掌的心法，右掌再次抬起。

    要试一试，刚才那一掌究竟是巧合，还是他真的掌握了这门掌法的窍门。

    掌出。

    又是一道淡蓝色的掌影，比刚才那一掌更加凝实，掌影中的水流纹路清晰可见，仿佛真的有潮水在其中涌动。

    这一掌，迎向了那道暗黄色的毒砂。

    毒砂与掌影碰撞的瞬间，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低沉的闷响——那些毒砂被掌影中的暗劲震散，如同被浪潮冲刷的泥沙般四散飞扬，失去了所有的杀伤力。

    掌影消散，但毒砂也被彻底瓦解。

    陈墨收回手掌，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消耗，心中有了底。惊涛掌的威力确实远超他的预期，但对灵力的消耗也不小。以他目前的修为，连续施展四五掌应该没问题，再多就需要恢复灵力了。

    不过，对付眼前这三个人，四五掌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正要继续出手，两侧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华为逸的傀儡剑阵已经从右侧杀到，四道剑光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剑网，将两名黑衣修士罩在其中。与此同时，王铁树骑着铁背熊从左侧冲出，厚重的土墙封住了最后一名黑衣修士的退路。

    “陈兄，留个活口问话！”华为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墨点了点头，收回了准备推出的第三掌。

    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