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汇合入秘境

    黑水城坐落在一片广袤的黑色砾石滩上，城墙低矮粗糙，与其说是一座城池，不如说是一座用石头胡乱垒起来的大型营地。这里原本只是荒漠中一个不起眼的补给点，但因为月耀秘境的入口恰好位于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废弃峡谷中，每逢秘境开放之年，这座小城便会涌入成千上万的修士，变得异常热闹。

    陈墨和王铁树通过传送阵抵达黑水城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传送阵的光芒刚刚消散，一股热浪便裹挟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狭窄的街道上挤满了人，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摩肩接踵，有腰悬长剑的独行侠客，有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也有裹着头巾、牵着骆驼的沙漠商贩。街道两旁的茶馆酒肆座无虚席，连屋檐下都蹲着打坐休息的人。空气中混杂着汗水、香料和灵气的味道，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呼朋引伴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锅沸腾的粥。

    “乖乖，这么多人……”王铁树环顾四周，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他那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修士聚在一起。

    “月耀秘境五十年一开，西荒洲各地的筑基修士但凡有点野心的，都会赶来碰碰运气。”陈墨一边说，一边在人群中搜寻着约定的碰头地点，“人不多才奇怪。而且你看到的还只是散修和小宗门的人，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多半已经提前在城外扎营了，不会跟咱们挤在这破城里头。”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座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三层土楼前停下了脚步。这座客栈是他们在传送之前就约定好的汇合地点——华为逸提前了半天出发，负责打前站。

    陈墨正要进门，忽然听到二楼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他再熟悉不过了。他抬起头，只见二楼临街的窗口探出一颗脑袋，正是华为逸那张笑嘻嘻的脸。他手里还抓着一只油腻的鸡腿，冲两人使劲挥了挥手。

    “陈兄！铁树！这儿呢！快上来！”

    陈墨笑了笑，带着王铁树走进了客栈。

    客栈大堂里人满为患，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连柜台后面的掌柜都在亲自算账。两人穿过拥挤的大堂，顺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了走廊尽头那间客房的门。

    房间里，华为逸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酱牛肉和半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苏慕晴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姿态端庄，与华为逸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到陈墨和王铁树平安到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眉眼间的清冷也融化了几分。

    “一路还顺利？”华为逸擦了擦嘴上的油，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还行。”陈墨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秦岳没有在半路拦截我们，不过他派了人跟踪。我们在传送阵启动之前甩掉了尾巴，但不确定他们有没有跟到黑水城来。”

    “跟来了也没用。”华为逸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我今天一早去城外转了一圈，你猜怎么着？秘境入口那边已经挤疯了！各大宗门的弟子、散修队伍、甚至还有一些从其他大洲赶过来的修士，少说有好几千人。秦岳的人想在这么多人里面找到我们，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他说得眉飞色舞，显然对自己打探到的情报颇为得意。

    陈墨却没有他那么乐观。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不能大意。秦岳知道我们要进秘境，他一定会在入口处安排眼线。我们混在大批修士中进去，确实不容易被发现，但还是小心为上。万一他的人记住了我们的长相和气息，在秘境里头堵我们，那就麻烦了。”

    他转头看向苏慕晴：“苏师妹，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苏慕晴放下茶杯，轻声道：“我今早在城中转了一圈，用‘听风吟’听了一些修士的谈话。这次月耀秘境开放，风神宗派了八十多名筑基弟子进入，带队的是天风脉的一位金丹执事。另外，地火脉和玄水脉也各派了一支队伍，人数都在三十人左右。三支队伍之间似乎并不怎么和睦，在城外汇合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怎么打。”

    “风神宗的人最多，这倒不意外。”华为逸插嘴道，“毕竟是人家地盘上的秘境，多占点名额也正常。不过三脉之间不合，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个好消息——他们要是铁板一块，我们在秘境里反倒不好浑水摸鱼。”

    “还有一条消息。”苏慕晴顿了顿，语气变得略微凝重了些，“我听说，秘境中并不是完全安全的。除了妖兽和上古遗留的阵法陷阱之外，每次秘境开放都会有一些修士‘意外’死在里面——有的是为了争夺宝物互相厮杀，有的是被仇家追杀，还有的……是被人灭口。”

    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

    房间中的气氛微微沉了一下。

    华为逸放下了手中的鸡腿，抹了抹嘴，难得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这倒是在意料之中。秘境里头没有规则，弱肉强食，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咱们进去之后，不仅要防妖兽和陷阱，还得防人。”

    “所以我的想法是，尽量不要和大队人马走同一个方向。”陈墨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避开了标注着“灵药密集区”和“古迹群”的几个热门区域，指向了一片没有标注名称的丘陵地带，“我们走偏一些的地方。虽然可能收获少一点，但胜在安全。先站稳脚跟，摸清周围的环境，再逐步向外探索。”

    华为逸和王铁树都点了点头。苏慕晴也没有异议。

    四人又商议了一阵，确定了进入秘境后的初步计划和联络暗号，然后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收拾好行装，离开了客栈。

    此时的黑水城已经达到了全天最拥挤的时刻。街道上的人群几乎是在缓慢蠕动，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城外三十里处的秘境入口。陈墨四人也汇入了这股人流中，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城外涌去。

    出了城门，视野骤然开阔。荒漠上蜿蜒着一条被无数双脚踩出来的土路，通向远处一道裂开的峡谷。土路两旁，不时可以看到一些提前到达的修士队伍已经扎下了简易的营地，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有的在调息打坐，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则在低声交谈，目光中带着期待和紧张交织的神色。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峡谷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条狭长的裂谷，两侧是陡峭的赭红色岩壁，被风沙侵蚀出层层叠叠的纹路，如同大地的年轮。裂谷中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谷口一直延伸到深处，少说有三四千之众。各种颜色的法袍和旗帜在人群中交织成一幅斑斓的画面，嗡嗡的议论声在峡谷中回荡，被岩壁折射放大，形成了一种低沉的轰鸣。

    陈墨站在人群中，踮起脚尖朝峡谷深处望去。在裂谷的最尽头，一面巨大的石壁如同屏风般矗立，石壁表面荡漾着一层如水波般的淡蓝色光幕——那便是月耀秘境的入口。光幕的表面不断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散发出柔和而深邃的光芒，仿佛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五十年一遇……”陈墨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期待和感慨。五十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的长度，对于修士来说也是一段不短的岁月。而此刻，他正站在这个无数人等待了五十年的门槛上。

    午时将至。

    峡谷中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道光幕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屏息以待的紧张感，连风都似乎停了。

    忽然，那道光幕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如同一轮蓝色的太阳在峡谷深处升起，将整条裂谷都染成了一片蔚蓝。光幕的中心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数人并肩通过的入口。入口的另一边，隐约可以看到一片银白色的草原和淡紫色的天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开了！秘境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前排的修士已经迫不及待地朝入口冲去。有人御剑飞行，有人施展身法，有人干脆迈开双腿狂奔——数千人同时涌向同一个方向，场面壮观而又混乱。

    “走！”陈墨低喝一声，四人混在人群中，一同冲向了那道蓝色的光幕。

    穿过光幕的瞬间，陈墨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仿佛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折叠、重组。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揉碎的水面般扭曲变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嗡鸣声在脑海中回荡。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两三息。

    下一秒，他双脚落地，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天空是淡紫色的，悬挂着两轮弯月——一轮是银白色的，一轮是淡红色的，如同两只温柔的眼睛俯瞰着大地。脚下是一片绵延无尽的草原，草叶呈现出奇异的银白色，在微风中摇曳，泛起层层叠叠的波浪，如同月光下的湖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外界浓厚了数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精纯的灵力涌入四肢百骸，让人浑身舒畅。

    身后，那道光幕依然在荡漾，不断有修士从外面涌入，落地后便四散开来，迫不及待地奔向各自选定的方向。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银色草原，以及远方若隐若现的黛色山峦和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石块——那是被上古力量托起的山峰碎片，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陈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股浓郁的灵气在体内流转，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月耀秘境，到了。这秘境设有禁空禁制，任何人都不能离地五丈。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光幕——那道光幕正在缓缓收缩，意味着入口即将关闭。从现在开始，他们要在这片秘境中生存下去，直到七天后出口再次开启。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三个月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