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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交易

    两日后的午时,天明城北,金乌楼。

    这座酒楼是天明城中最负盛名的食府之一,楼高四层,飞檐斗拱,朱漆大门两侧各蹲着一只石雕的金翅大鹏鸟,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振翅高飞。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一片热闹景象。

    陈墨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目光平静地望着金乌楼的招牌。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束得整齐,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出门办事的年轻散修。

    王铁树站在他身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沉默寡言地抱着双臂,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华兄和苏师妹那边,应该已经出发了。”陈墨低声说道。

    “嗯。辰时就走了。”王铁树回道,“华兄说,传送阵那边他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只要灵石到位,随时可以启动。”

    陈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按照计划,这是一场分头行动的赌局。他和王铁树来金乌楼拖住秦岳,制造交易的假象;而华为逸和苏慕晴则趁这段时间赶往天明城的传送阵枢纽,租用一座通往黑水城的远程传送阵。一旦这边交易完成,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脱身,通过传送阵赶往黑水城,抢在月耀秘境关闭之前进入其中。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时间差。秦岳再精明,也不可能同时监视两处地点。只要他和王铁树在金乌楼拖住秦岳足够久,华为逸和苏慕晴就能安全启动传送阵。

    而一旦他们四人通过传送阵抵达黑水城,进入月耀秘境,秦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走。”陈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金乌楼。

    王铁树紧随其后。

    两人踏入酒楼大门,一股混合着酒香和菜肴热气的暖风扑面而来。大厅中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跑堂的小二端着菜盘在桌椅之间穿梭如飞。一名眼尖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两位客官,是用饭还是订席?”

    “找人。”陈墨淡淡道,“三楼,天字号雅间。”

    那伙计一听“天字号雅间”,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几分,连忙躬身引路:“二位请随小的来。”

    三人沿着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三楼最里面的一间雅间门前。那伙计推开门,躬身退到一旁:“客官请,那位老爷已经到了。”

    陈墨迈步走进雅间。

    房间很大,靠窗摆放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冒着热气的清茶。秦岳坐在靠窗的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正悠闲地望向窗外的街景。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准时。老夫喜欢守时的人。”

    陈墨在他对面落座,王铁树则默默地站在陈墨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秦真人也很准时。”陈墨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既然我们都守时,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东西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他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秦岳放下茶杯,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推过去,而是用手掌压住袋口,目光在陈墨和王铁树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在交易之前,老夫想先验验货。”秦岳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陈墨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卷泛黄的兽皮和一枚拇指大小的留影石,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按在两样东西上,没有立刻松开,目光直视秦岳:“秦真人,货就在这里。但丑话说在前头——你看完之后,最好不要动什么不该动的念头。”

    秦岳嗤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伸手将兽皮卷和留影石拿了过来。

    他先展开了那卷兽皮。

    兽皮上的字迹古朴苍劲,正是他师父的亲笔手书。上面记载的内容,与他记忆中的那段往事一一吻合——包括那座地宫的建造图纸、禁制的布置方式、以及那件被封存在地宫最深处的秘密。秦岳的目光一行行地扫过那些文字,脸上的表情虽然竭力保持平静,但眼角微微抽动的肌肉,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放下兽皮卷,又拿起了那枚留影石,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

    留影石亮起微光,一幅画面浮现在他面前的虚空中。

    画面中,是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枯骨身上的法袍已经腐朽大半,但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的材质不凡。枯骨的右手边放着一枚破碎的玉简,左手边则压着一封已经泛黄的信函。

    那封信函的封口处,盖着一枚熟悉的印章——那是他师父的私人印鉴,独一无二,无法伪造。

    留影石的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但传递的信息已经足够明确:这枚留影石,是在那具遗体旁边拍摄的。也就是说,陈墨不仅找到了那卷兽皮,还找到了他师父的遗体和那封遗书。

    秦岳握着留影石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了整个雅间。桌上的茶杯发出细碎的震颤声,茶水表面漾起一圈圈密集的波纹,连墙壁上的挂画都在微微抖动。

    这股威压沉重如山,压得王铁树的呼吸为之一窒,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而坐在秦岳对面的陈墨,却依然稳如泰山。

    他甚至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抬起头来,迎着秦岳那双杀意翻涌的眼睛,微微一笑。

    “秦真人,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金乌楼是谁的产业,你应该比我清楚。一位元婴大修的眼皮子底下,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秦岳的目光微微一凝。

    金乌楼的幕后东家,是风神宗的一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这位长老虽然早已不理宗门庶务,但他的产业遍布天明城,金乌楼正是他最钟爱的一处产业。别说金丹真人,就是同为元婴期的修士,也不敢轻易在这座楼里撒野。

    秦岳沉默了。

    但他周身的威压并未散去,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他盯着陈墨,声音低沉而冰冷:“小子,你以为搬出元婴大修的名头,就能保住你的命?”

    “我当然不敢这么想。”陈墨耸了耸肩,语气依然轻松,“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在这里动手,惊动了那位前辈,后果你自己掂量。再说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就算你真的不顾一切在这里把我们俩宰了,你也赢不了。因为那枚留影石中的内容,我已经复制了一份,交给了我的另外两位同伴。他们现在不在天明城,而是去了一个你暂时找不到的地方。如果我今天没能活着走出金乌楼,那份复制的留影石,会在三天之内出现在风神宗天风脉一位姓陆的长老的案头上。”

    秦岳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如刀。

    他死死地盯着陈墨,那双深邃的眼睛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杀意、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只有筑基期的年轻人,竟然把事情做到了这种地步。

    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张牌都留了后手。

    雅间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街市喧嚣声隐隐传来,衬得室内的寂静格外压抑。秦岳周身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桌上的茶杯停止了震颤,茶水恢复了平静。

    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地看了陈墨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几分恼火的笑容。

    “好小子,真有你的。”他摇了摇头,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赞叹,“老夫活了一百多年,见过不少年轻俊杰,但像你这样心思缜密、胆大包天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秦真人谬赞了。”陈墨拱了拱手,表情谦虚,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狡黠,“晚辈只是出门在外,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罢了。”

    秦岳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这个话茬。他将那卷兽皮和留影石收入怀中,又从桌上拿起那只装着灵石的储物袋,随手抛给了陈墨:“灵石拿走。传送阵的使用权,老夫已经让人去安排了。你们拿到之后,尽快离开西荒洲,不要再让老夫看到你们。”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真的打算就此放他们离开。

    陈墨接过储物袋,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朝秦岳拱了拱手:“那就多谢秦真人了。后会有期。”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王铁树紧随其后。

    两人快步走下楼梯,穿过大堂,走出金乌楼的大门。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雅间中那股压抑的阴冷气息,但陈墨的心中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

    而在他们身后,金乌楼三楼的雅间中,秦岳负手站在窗前,望着两人消失在街角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穿黑衣的修士推门而入,快步走到秦岳身后,躬身行礼,低声说了几句话。

    秦岳的眉头微微皱起:“黑水城?月耀秘境?”

    “是。”那黑衣修士恭敬地回道,“属下赶到传送阵时,他们已经启动了阵法。属下立刻通过另一座传送阵追往黑水城,但到了那边才发现,黑水城中现在人满为患——散修和风神宗的弟子多如牛毛,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五十年一遇的月耀秘境今日午时开放,西荒洲各地的修士都涌过来了。”

    秦岳的瞳孔微微一缩。

    月耀秘境。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这座秘境的信息——五十年开放一次,只允许金丹以下的修士进入,秘境中有三个出口,分布在西荒洲的不同方位……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难怪那几个小子有恃无恐,难怪他们敢跟自己玩这种分头行动的把戏。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天明城,而是黑水城,是那座五十年一遇的月耀秘境!

    只要他们进入秘境,自己这个金丹真人就无法追入其中。而秘境的三个出口分布在不同的地方,他们随便选一个出口离开,就能彻底摆脱自己的追踪。

    好一招金蝉脱壳。

    秦岳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脸上的阴沉之色反而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逃入预定陷阱时的冷酷从容。

    他转过身来,对那名黑衣修士吩咐道:“去,多找几个人——至少五个以上,修为都要在筑基后期以上。让他们立刻赶往黑水城,在秘境入口处守着。那四个小崽子一旦进入秘境,就在里面把他们做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们,做得干净点。事成之后,每人赏一百块中品灵石。”

    “是。”那黑衣修士领命而去,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门外。

    秦岳重新转过身来,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小子,你以为逃进秘境就安全了?呵……秘境那种地方,死几个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