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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任城城破

    然而每天夜里,城外都会准时响起震天的锣鼓声。

    江浩派了数百名嗓门大的士兵,每晚轮流在李进的城墙外敲锣打鼓、吹号角、扯着嗓子呐喊,声音此起彼伏。

    李进的守军头几次被吓得从床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披甲上城,结果外面鬼影都没有一个。

    反复折腾了几天,守军们渐渐麻木了。

    李进只得把三千守军分成三队,轮流值夜,每队一千人,一夜换一班。

    他知道这是江浩的疲兵之计,却无可奈何。

    他兵力太少,经不起伤亡,只能被动防守。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在每夜震天的锣鼓声掩护下,江浩的工兵正悄无声息地在城墙脚下进行着另一项工程。

    围城的第三天,江浩便命人向着西城墙根挖掘一条壕沟。

    士兵们白天照常修建拒木和陷坑,夜里趁着锣鼓喧天之际,挖掘壕沟,快天明的时候,又用木板和土壤覆盖。

    壕沟直接挖到了城墙的正下方,然后便开始横向扩展,在城墙根底下掏出了一个数丈见方的地下空间。

    随着空间不断扩宽,每扩宽一段,士兵们便用事先备好的粗壮木桩立起支架,顶住顶部的土层和城墙的重量,防止城墙提前塌陷。

    这样一边挖一边撑,城墙底下被掏出了一整排木架支撑的空洞。

    锣鼓声盖住了一切动静,城上的守军浑然不觉。

    就这样,对峙了将近半个月。

    李进每天巡视城防,看到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拒木,心中虽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的自信。

    他守得住。

    八月三日夜。

    没有月亮,泗水上飘来的薄雾将整座任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潮湿之中,城头的火把在雾中只能照出几步远。

    守夜的哨兵抱着长矛靠在城垛上,困得眼皮直打架。

    李进像往常一样巡视了一圈城防,一切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墙根底下那个被他嘲笑为“挖了也没用”的沙土地上,最后一根支撑木桩的绳索已经系好了。

    数十名工兵拽着绳头,沿着壕沟无声地退出,一直退到数十步外才停下来,齐齐望向指挥的臧霸。

    臧霸深吸一口气,将火把高高举起,猛地挥下。

    数十人同时拽动绳索。

    木桩被拉倒的瞬间,地下空洞顶部失去了支撑,整片土层轰然塌陷。

    西城墙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段城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托起,砖石崩裂,夯土塌陷,两丈宽的城墙在漫天烟尘中轰然垮塌。

    还在城楼上打盹的数十名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埋在了瓦砾之中。

    李进刚刚脱了铠甲准备歇息,听到巨响后整个人从榻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佩刀便冲出门外。

    他翻身上马,带着数百亲兵朝西城墙方向狂奔,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脆响。

    当他赶到西城墙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道他加固了无数遍的城墙,此刻空出了一个几丈宽的缺口,月光下依稀可见瓦砾堆中还有人在挣扎呼救,断壁残垣间烟尘尚未散尽。

    而在缺口外面,无数火把同时亮起,陈到率领五千丹阳精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列阵!列阵!堵住缺口!”

    李进嘶吼道,他的声音在城墙垮塌后的余音中显得格外尖锐。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到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他身后五千丹阳精兵盔明甲亮,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步伐整齐地朝缺口处碾压过来。

    丹阳兵本就以骁勇闻名天下,这些精兵更是从曹豹手中接过来后由陈到亲自整训了数月,战斗力比之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第一排盾牌手撞上守军匆忙组织的防线,如同铁锤砸进鸡蛋筐,瞬间便将守军撞得东倒西歪。

    长矛手紧随其后,矛尖在火光中闪着冷芒,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落在守军的咽喉和胸口。

    臧霸率领六千泰山兵紧随其后,从缺口两侧包抄。

    泰山兵本是山中悍匪出身,又是优中取优,几乎是泰山贼中十选一选拔出来的,论单兵战斗力丝毫不逊于丹阳精兵,只是缺乏正规训练。

    但经过江浩的整编之后,这支队伍已经脱胎换骨,保持着山贼特有的凶狠与灵活,同时又有了正规军的纪律与阵型。

    守城的士卒被彻底吓傻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西城墙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塌,这个景象对他们来说太过震撼,太过不可思议。

    那是城墙,不是篱笆,怎么说塌就塌了?

    刘备军必然有鬼神相助,否则城墙怎么会自己垮掉?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守军中蔓延。

    前排士兵扔了兵器就往后跑,后排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前面的溃兵撞得东倒西歪。

    整个防线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便土崩瓦解。

    李进带着两千余人在城中主干道上奋力抵抗。

    他手中的长刀狂舞,一刀砍翻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丹阳兵,又一刀逼退了两个泰山兵,声嘶力竭地吼道:

    “给我顶住!不许退!谁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和哭喊声中,溃兵们根本不听他的,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臧霸策马冲了上来,手中长矛直取李进。

    两员大将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了激烈的对决,矛来刀往,火星四溅,战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李进膂力惊人,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臧霸矛法凌厉,每一刺都直取要害。

    两人缠斗不休,而他们身边的战局却已经分出了胜负。

    陈到率领的丹阳精兵如同收割机一般在城中逐街逐巷地清剿残敌,守军的阵线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那些临时征召的新兵面对陈到的精兵和臧霸的泰山兵,就像麦秆遇到了镰刀。

    无论是训练程度、身体素质还是装备水平,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李进与臧霸又战了数合,余光瞥见自己的部队正在节节败退,心中暗叫不好。

    再缠斗下去,等陈到收拾完他的残部回过头来包抄,他就插翅难逃了。

    他虚晃一刀逼退臧霸,拨马便走,嘶吼道:

    “撤!向南突围!”

    他带着数百残兵拼命朝南门外冲去。

    跑出城门没多远,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忽然脚下一空,惨叫着掉进了陷坑里,坑底的削尖木桩瞬间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后面的士兵吓得连连后退,挤成一团。

    李进咬牙从陷坑旁边绕过去,继续往南跑,没跑几步又踩进了第二道壕沟,连人带马摔了进去。

    他被亲兵七手八脚地从壕沟里拉出来时,浑身上下全是泥,头盔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这些壕沟、陷坑和拒木,正是江浩在围城之初便已布下的。

    当时李进还在城头上嘲笑江浩“怕他突围”,如今这些防御工事全都成了他逃命的障碍。

    他的残兵每走几步就有人掉进陷坑,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兵力在突围的路上被这些防御工事不断地吞噬,越打越少。

    他只希望,汜水河谷不要有埋伏,否则他必死无疑。

    不过,这怎么可能。

    前方,一片黑压压的方阵正静静等着他。

    陷阵营的士兵们身披铁铠,手持大盾和长矛,阵型严整如同一面铁墙。

    阵前立着一员大将,手持长刀,正是高顺。

    李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后悔选择了向南突围了!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无论他朝哪个方向走,都有伏兵在等着他。

    西边有孙观,北边有孙康、东边有吴敦。

    还有两千骑兵在各处游走,随时支援任何一处战场。

    江浩在围城之初就已经把任城周围每一处可能的突围路线都封死了,李进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撞上一面铁板。

    他恰好选择了最难打的高顺。

    “杀!”

    李进嘶吼着,带着残存的百余名亲兵朝陷阵营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高顺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陷阵营的盾牌手同时将大盾往地上一顿,长矛手将矛尖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整个方阵如同一座蓄势待发的钢铁堡垒。

    当李进的残兵冲到五十步内时,高顺将长刀猛地挥下,密集的箭矢从盾牌缝隙中射出,李进前排的亲兵瞬间被射倒了一片。

    紧接着是第二轮齐射,第三轮齐射,箭雨一波接一波,没有间隙,没有死角。

    陷阵营的弩手们轮番射击,扳机一刻不停地扣动,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李进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人被射穿了咽喉,有人被钉在马背上,连人带马轰然倒地。

    李进冲在最前面,身中数箭,但他依然咬着牙,挥舞着长刀继续向前。

    突然,他的战马被射中了要害,嘶鸣着轰然倒地,将他甩出去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