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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曹操撤回了一碗盖饭

    七月中旬,许昌。

    荀彧收到袁绍情报时已是深夜,灯下的面容又多了几分憔悴。

    他逐字逐句地读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信件搁在案上,轻轻叹了口气。

    “公孙瓒手底下,有高人啊。”

    他自言自语道。

    “在城内设置大缸监听地道,这等精细的守城手段,绝非寻常人所能想到。这真的是公孙瓒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说……”

    他顿了顿,没有再往下想。

    脑海中掠过一个名字,但他不愿意相信。

    辣个男人!

    不,那个人在徐州,隔着千山万水,怎么可能提前预见到今日的地道之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收回思绪,暂且将幽州的变数搁在一边。

    鞭长莫及,眼下的他改变不了河北的战局,但兖州的局势正在扭转。

    夏侯渊经过将近两个月的围攻,终于拿下了陈留。

    张邈在城破前仓皇逃往濮阳。

    兖州地界,如今的吕布手中只剩下东郡和济阴两郡,而曹操则稳住了山阳、陈留、任城三郡。

    双方在兖州的实力对比终于从吕布占优变成了平分秋色,甚至隐隐开始向曹操倾斜。

    荀彧摊开舆图,目光落在定陶的位置上。

    定陶城西十里外有一片广袤的大泽。

    后世它的名字叫菏泽,山东菏泽这个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山东菏泽,牛逼666!

    这片大泽烟波浩渺,芦苇蔽日,周围的四块地盘。

    山阳、济阴、东平、东郡。

    如同四片花瓣一般围绕着巨野泽展开。

    谁能控制离大泽最近的定陶,谁就能在即将到来的旱灾中获得最宝贵的资源。

    水源,鱼虾,莲藕,芦苇,水鸟,甚至大泽中的淤泥都能肥田。

    旱灾越重,大泽周围的地盘就越金贵。

    离巨野泽越近,受灾越轻。

    更重要的是,大泽本身就是天然的粮仓。

    鱼虾可充军粮,芦苇可编席盖营,水鸟和野鸭的蛋能改善士卒的伙食。

    在即将到来的旱灾面前,这片烟波浩渺的水域就是乱世中最大的财富。

    吕布虽然固守定陶,但此人最近沉迷酒色,每天抱着貂蝉喝得烂醉,军政大事全推给陈宫一个人打理。

    荀彧曾让荀攸使过反间计,试图在吕布和陈宫之间制造裂痕,但吕布还没蠢到那种地步。

    他觉得陈宫一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有异心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这种盲目的信任反而让陈宫得以不受干扰地全力布防,把定陶守得滴水不漏。

    荀彧正对着舆图盘算下一步棋怎么走,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一名满身尘土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军报,声音急促:

    “禀荀郡守,山阳急报!关羽奇袭金乡,城破了!曹仁将军败走!”

    荀彧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金乡有五千兵马驻守,曹仁亲自坐镇,怎么说破就破了?”

    传令兵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将战报念了一遍。

    魏延在金乡城外挖了一条地道,趁着夜色率领三千精兵从地道潜入城中,关羽同时从城外发起猛攻,里应外合,一夜之间金乡便告失守。

    曹仁带着两千余残兵仓皇逃往昌邑,却在半路上又遭遇了早已埋伏在途中的张飞,几乎全军覆没。

    曹仁胆寒之下不敢再往昌邑去,直接朝定陶方向逃窜,投奔曹操去了。

    荀彧倒退了一步,一只手扶住案边才稳住身形。

    金乡是山阳郡最险要的城池,旁边有着兖州为数不多的丘陵。

    海拔百余米,在一片坦途的兖州也算是难得的制高点。

    这座山便是后来的羊山,4a级红色景区。

    曹仁亲自坐镇此处,为的就是抵御东边的刘备,结果就这么丢了。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纷至沓来,却最终汇成了同一个结论。

    袁绍出兵二十万攻打河北三郡,刘备不打。

    袁术十万大军在盱眙城下鏖战了两个月,刘备还是不打。

    可一转头,关羽、张飞、赵云三路大军将近五万人全压向了兖州,招招都往曹操身上招呼。

    这是赤裸裸的诸侯霸凌!

    大诸侯霸凌小诸侯!

    还专挑自家主公下狠手!

    畜生啊!

    定陶城外,曹军大营。

    曹操正端着一碗粟米饭,就着一碟腌菜,吃得很认真。

    自从去年徐州大败之后,他的伙食标准便一降再降。

    倒不是府库里真的穷到了揭不开锅,而是他主动以身作则削减了自己的用度。

    十万大军没了,半个兖州丢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大鱼大肉?

    这碗粟米饭虽然粗糙,但至少是热的,比起去年冬天在琅琊山中啃树皮的日子已经强了太多。

    他正嚼着一粒特别硬的粟米,心里想着等秋收后粮草充裕了,一定要让伙房给他蒸一碗白米饭解解馋。

    忽然帐帘被人掀开,曹仁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浑身上下全是尘土,战袍被刀剑划得稀烂,左臂缠着一条被血浸透的绷带,脸上还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血痕。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曹操面前:

    “主公!金乡失守!山阳丢了!”

    曹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盯着曹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怎么失守的?”

    “魏延挖了地道,夜里带三千精兵从地道潜入城内!”

    曹操大怒,手中的木碗啪嗒一声盖在了案上,米饭粒撒了一桌。:

    “啊!区区魏延,一介匹夫,也敢在山阳地界上撒野?来人,点齐兵马,随我夺回山阳!”

    曹仁跪在地上没敢动,只是低低地补了一句:

    “还有关羽军,从城外发起猛攻,两面夹击,末将退往昌邑,半路又遭张飞伏击!”

    大帐里骤然安静下来。

    曹操站着,曹仁跪着,亲兵们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曹操低头看了看案上那碗盖翻了的粟米饭,又看了看撒了一桌的饭粒。

    忽然弯下腰,将木碗重新摆正,用筷子把桌上的饭粒一粒一粒地扒拉回碗里,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就不奇怪了!原来是关云长和张翼德在为他站台!

    这就不奇怪了!我记得江浩之前作诗云,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能浪费,不能浪费。”

    说完把木碗重新端了起来,继续吃饭。

    如果仅仅是魏延领着三千兵马偷袭山阳,他二话不说马上率军过去把他打成渣渣。

    但关羽和张飞两军加起来,足足三万兵马,惹不起。

    他现在手里这两万新兵是大半的家底。

    要是再折了,连颍川都不用守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荀彧布下的五路伐刘之计,何等精妙,何等环环相扣,结果呢?

    萧建出师未捷身先死,曹豹嫁女献出丹阳兵,臧霸未战先降,袁术在盱眙城外被雨季困了两个月动弹不得。

    至于曹宏,这种情况下,敢进献谗言,算他勇!

    即便进献谗言,也是侮辱性强,但没伤害。

    正烦恼间,荀攸走到舆图前,语气沉稳:

    “如今关羽新占山阳,士气正盛,加上张飞、赵云两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从侧后出击。

    硬拼绝无胜算,唯有以谋取胜。吕布虽勇,却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此计正好对症下药。

    主公可以假装撤军回援山阳,营中留下一部分粮草辎重作为诱饵。吕布在城中憋了这么久,见我军撤退必定按捺不住,以为援军已到便可追杀。

    我军在城外设下伏兵,一举可擒吕布。只要吕布一死,定陶不攻自破,兖州便能重新回到主公手中。即便关羽来了,也无力回天。”

    曹操略一沉吟,放下木碗,沉声道:

    “此计可行。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行装,做出一副仓皇撤退的模样。夏侯惇、李典、乐进、曹仁、曹洪、典韦,六将各自埋伏于指定位置,待吕布陷入埋伏,各军同时出击。”

    “诺!”

    第二日午后,曹军大营中一片忙碌景象。

    士兵们拆帐篷、套骡马、收拾辎重,动作乱糟糟的,不少人推推搡搡地抢着往马车上扔东西,看上去确实是一副仓皇撤退的模样。

    几辆满载粮草的辎重车甚至故意歪倒在路边,麻袋口敞开着,黄澄澄的粟米洒了一地,引来了不少附近村庄的百姓偷偷摸摸地捡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