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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地道战,失败

    田楷为人谨慎,便命人在自家府邸内,设置了几口大缸,每口缸中灌上半缸水,缸底与土层直接接触。

    他安排了专人每日轮班监听,一旦发现缸水无风自动、缸底传来空洞的回声或细微的敲击,便立即上报。

    一年来这些缸从未有过动静,但田楷始终没有撤掉这个安排。

    七月一日夜,亥时刚过,蹲在城西一处大缸旁的监听老兵忽然发现缸中的水开始微微颤动,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他连忙将耳朵贴在缸沿上,隐约听到地底传来沉闷的挖掘声,一铲一铲,极为规律。

    老兵不敢怠慢,立刻飞奔去禀报田楷。

    田楷正解了铠甲准备歇息,听完禀报翻身而起,快步走到城西那口大缸旁亲自贴耳细听。

    他闭着眼睛听了许久,然后直起身,沉声道:

    “听这声音,袁军已经挖到了离城墙百步左右,按这个进度,还需日便能挖入城内。”

    田楷心中感慨,江浩,真乃神人也!

    他当即赶往公孙瓒的府邸。

    公孙瓒正歪在榻上,手中拎着一只酒壶,旁边几个舞姬正弹着琵琶跳舞。

    田楷将监听到的情况禀报了一遍,公孙瓒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的嘲弄:

    “挖地道?袁本初那个废物,能想出这种主意?

    田楷啊田楷,你太多虑了。他挖他的地道,你喝你的酒,等他自己挖累了就不挖了。”

    田楷急了,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什么,公孙瓒却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酒壶里的酒都洒出来了几滴:

    “行了行了,你自己做决断。这等小事不必问我。”

    说完又仰头灌了一口酒,将空酒壶随手一扔,对着眼前燕赵歌姬说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

    田楷无可奈何,他回到营寨,叫来副将,一条一条地交代下去:

    城西设下伏兵,弓弩手埋伏在预定位置,地道出口周围五十步以内不许有任何火光。

    等他们自己爬出来。

    七月五日夜,城西一处废弃民居后院的角落里,地面忽然微微隆起,然后无声地裂开了一个黑洞洞的出口。

    第一个袁军士兵探出头来,抹了把脸上的土,眯着眼在黑暗中四下张望了一圈。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的呜呜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他松了口气,压低嗓子朝地道里打了手势:

    “上头没人!快上来!”

    士兵们鱼贯而出,猫着腰在院子里散开。

    第一批百余人迅速占据了院墙下的阴影,第二批紧跟着爬出来,井然有序地往巷口摸去。

    鞠义爬出地道,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朝身旁的副将低声道:

    “传令下去,所有人噤声,朝城门方向摸。记住——不许点火把,不许出声响,到了城门下听我号令再动手。”

    “将军放心,包的!”

    副将抱拳道。

    “弟兄们都在地道里憋了大半个时辰了,就等着这一刻。城门一开,公孙瓒今夜便是瓮中之鳖。”

    鞠义点了点头,正要挥手示意部队继续前进,忽然四面同时亮起无数火把。

    “鞠义将军,田某在此恭候多时了。你这条地道挖了四五天,田某也等了四五天。”

    鞠义瞳孔骤缩,抬头望去,只见田楷手按佩刀,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箭头在火光中闪着冷冽的寒芒。

    鞠义来不及细想,厉声嘶吼道:

    “有埋伏!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田楷在此处布置了整整三千弓弩手,箭矢从四面八方的墙头、屋顶、巷口同时倾泻,将袁军封得严严实实。

    鞠义的部队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而且,他们只穿了铠甲,并没有带盾牌。

    此刻暴露在箭雨之中,惨叫着被钉在地上。

    此时地道里还有近两千人正排着队等待出口,前方的惨叫声顺着地道传回来。

    地道内的人员,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拼命朝着后面退去。

    “列阵!列阵!”

    鞠义一边挥舞长刀拼命格挡飞来的箭矢,一边朝身后的部队嘶吼。

    他的长刀舞成一面铁壁,叮叮当当地磕飞了十几支箭矢,但箭雨实在太密了,一支流矢从他的肩头擦过,刺穿了护肩,箭头深深扎进肉里。

    他闷哼一声,长刀差点脱手,鲜血顺着护肩往下淌,染红了他半边袖子。

    “将军!”

    一名亲兵扑到他身前,替他挡住了几支箭,自己却被一箭射穿了咽喉,仰面倒在地上,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快退!退回地道!”

    鞠义单膝跪地,用长刀拄着地面,嘶哑着嗓子朝身后吼道。

    他身边还有数百精锐的老兵。

    这些老兵面对箭雨没有像新兵那样慌乱,而是迅速结成了圆阵,将鞠义护在中央。

    同伴的尸体被架起当做盾牌,一边抵挡箭雨一边朝地道入口挪动。

    “将军先走!”

    一个老兵头也不回地朝鞠义吼道,他举着的伙伴尸体上已经钉了七八支箭矢。

    “我等替将军断后!快走!”

    “老张!”

    鞠义咬着牙,眼眶血红,却被几个亲兵架着推进了地道入口。

    院中的战斗很快便结束了。

    挤在院子里的千余袁军精锐被三千弓弩手四面齐射,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死伤殆尽。

    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血水顺着院墙下的排水沟汩汩流淌。

    但田楷并没有就此收手。

    他早就命人在院子周围备好了堆积如山的湿柴和干草。

    此刻一声令下,士兵们将湿柴覆在地道入口上,点燃干草,浓烟滚滚而起,被夜风顺着地道口灌了进去。

    地道内已经乱成一团,浓烟顺着狭窄的通道迅速蔓延,前方不断传来士兵被呛死的惨叫声,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稀。

    鞠义用袖子捂住口鼻,在黑暗中拼命朝来路爬去,每一步都踩在倒伏的尸体上,但他来不及停下来确认脚下是谁。

    幸而他生性谨慎,在挖掘地道之初便多留了一个心眼。

    除了直通城内的主出口之外,他还在离城墙约三百步的地道中段悄悄向上挖开了一个备用出口,以防水淹或敌军堵截。

    这个出口原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竟成了他和数百残兵最后的生路。

    鞠义摸黑爬到备用出口下方,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头顶覆盖的木板和浮土,攀着洞壁爬了上去。

    他仰面倒在城外的荒草丛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脸炭黑,肩头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

    侥幸逃出的残兵们跌跌撞撞地从洞口爬出来,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荒草丛中,咳嗽不止,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鞠义挣扎着坐起身,回头望去。

    地道入口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两千精锐只逃出来不到三百人。

    他咬了咬牙,拄着长刀站起身来,带着残存的部属消失在夜色之中。

    城门外,文丑早已带着一万兵马在黑暗中潜伏,只等城门火光一起便率军杀入城中。

    他蹲在护城河外的芦苇丛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门的动静。

    等来的却不是城门的火光,而是一个传令兵的消息。

    “文将军!鞠将军中埋伏了!地道被识破,两千精锐折损大半!田楷在城西设了伏,还用烟熏地道,弟兄们……弟兄们没几个活着出来的!”

    文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着牙问道:

    “鞠义呢?”

    “鞠将军负伤逃出来了。”

    文丑沉默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撤。”

    他不甘心,但他知道,地道已破,城门未开,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机会了。

    一万兵马无声无息地从芦苇丛中退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袁绍在帐中正等待捷报,若是城破,他立马率大军入城,不过他等来的却是鞠义浑身是血、肩头还插着半截断箭的狼狈身影。

    鞠义单膝跪地,声音沮丧:

    “主公,地道被识破了。末将刚爬出地道就中了埋伏,两千精锐折损大半,回来的不到三百人。”

    袁绍腾地站起来,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他心中暗道,不对啊,肯会不会是内部出了间谍?

    听说刘备军有个代号为峨眉峰的家伙,潜伏在己方高层,会是谁呢?

    峰,丰?

    莫非是田丰?

    应该不是!

    田丰:我成峨眉峰了?

    袁绍无奈,只得下令强攻。

    但蓟县在田楷的防守下如同一块铁板。

    田楷本来也就是二流水准,撑死和袁谭一个水平,奈何去年江浩给了他一本《守城八法》。

    这本册子里详细记载了地道监听、火油防御、交叉弩阵、滚石礌石配比等守城要诀。

    田楷虽然天赋平平,但照猫画虎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把这本册子里能用的招数全用上了,城墙上设置了交叉弩阵,滚油和礌石储备充足,把蓟县守得滴水不漏。

    袁绍连攻了十余日,损失了数千人,城墙岿然不动。

    他蹲在大帐里望着蓟县那高耸的城墙,又看了看舆图上幽州广袤的土地,咬着牙不肯退兵。

    公孙瓒是他必须拔掉的钉子。

    幽州不平,他就永远无法安心南下。

    可强攻攻不下,地道又被识破,他一时之间竟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