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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荀彧:江浩真乃神人也

    荀彧正要勉励,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兵跪在堂下,双手呈上一封军报。

    曹操展开军报,只看了一眼,笑声便戛然而止。

    江浩千里奔袭,自任城一路北上,过东平、穿济北,于平原郡外与颜良遭遇。

    关羽于万军之中一刀斩颜良于马下,河北第一猛将就此陨落。

    与此同时,诸葛亮以三千兵马奇袭邺城,破袁绍府库,逼得袁绍二十万大军仓皇撤军。

    碣石山之围已解,张飞安然无恙。而袁绍只得了渤海一郡之地,折损了颜良和数万大军,灰溜溜地退回了邺城。

    曹操看完军报,沉默了很久,对荀彧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

    “文若,看来我们的计策,被江浩看穿了。袁绍这个废物,二十二万大军,被江浩区区几千骑兵牵着鼻子走。

    颜良死了,邺城破了,张飞活了,碣石山之围也解了。一番谋划,到头来全给江浩做了嫁衣。”

    他越说越气,手指在案上重重叩了几下:

    “二十二万大军!就算是二十二万头猪,散开来让江浩抓,也得抓上十天半月?他倒好,出兵跟玩儿似的。

    浩浩荡荡杀过去,灰头土脸退回来,前后不到一个月,折了颜良,丢了厌次。

    我要是有二十二万大军,我能把青州翻个底朝天!他袁本初倒好,拿着金山银山当石子儿打水漂,听个响就完了。”

    曹操这番话并非纯粹的发泄。

    他是真的心疼,不是心疼袁绍,而是心疼那二十二万大军所代表的战争资源。

    在古代,出兵打仗从来不是一道简单的军令就能完成的事,其背后的成本足以拖垮一个中等诸侯。

    征兵只是第一步。

    一个士兵从应征入伍到开赴前线,少说要备齐口粮、兵器、甲胄、衣物、鞋袜,这些物资或是官府拨付,或由士兵所在乡里自行筹措。

    冀州号称有近四百万人口,但真正的精壮劳力不过百万之数,抽调二十二万青壮从军,意味着至少同等数量的劳动力暂时脱离了农业生产,田地只能靠老弱妇孺勉强维持耕作,收成必然大受影响。

    而这还只是人力成本的冰山一角。

    大军出征,粮草补给是最大的难题。

    按汉代军制,一个士兵日食六升粟米,二十二万大军一天便要消耗一万三千二百石粮食,一个月就是近四十万石。

    更可怕的是运输损耗,从后方粮仓向前线运粮,运粮的民夫自己也要吃饭,路途越远消耗越大。

    孙子兵法中对此早有精辟论述:“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吃掉敌人一钟粮食,相当于节省了自己二十钟的消耗,因为运输途中的损耗实在太过惊人。

    袁绍此次出兵,前线大军的补给线从邺城延伸到渤海、平原,绵延数百里,沿途消耗的粮食恐怕比前线士兵吃掉的多得多。

    除了粮草,还有军械、营帐、医药、车马、攻城器械等一系列物资的制备与维护费用。

    这些物资的置办费用,足以掏空一个小诸侯的全部家底。

    冀州固然富庶,但这样规模的战斗,一年能支撑一次已是极限。

    哪有动一下就回去的道理?

    猪!

    “江浩真神人也。”

    荀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敬意。

    “千里奔袭,还能斩杀颜良。此等用兵,虽韩信、白起复生也不过如此。他放弃伏击主公而北上救张飞,看似意气用事,实则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此人不除,日后必为心腹大患。”

    他也被袁绍的骚操作气笑了。

    逆风时天下楷模,所向披靡,连攻二郡,围杀张飞。

    可一旦顺风,居然折了颜良。

    那可是河北四庭柱之首,被关羽一刀斩于马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仅仅为了救他那座被三千人偷袭的老巢,就仓皇撤军,把已经到手的战略主动权拱手让人。

    二十二万大军,就这么被他当成自家后院的护卫队,浩浩荡荡地拉出去,又浩浩荡荡地拉回来。

    他越想越觉得荒诞。

    就算非撤不可,好歹留下个十几万步兵困死厌次

    江浩、关羽、张飞尽在城中,数千残兵,缺粮少械,只要再围上十天半月,饿也能饿死他们。

    即便打不下来,至少也能让刘备军折腾一番

    让在徐州的几万人从徐州千里行军到乐陵解围,人困马乏,粮草消耗巨大,足以拖垮他们本就脆弱的补给线。

    让刘备明年无力发动战争!

    可袁绍倒好,撤得干干净净,像是生怕刘备的骑兵追不上他的后队。

    败家子!

    曹操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挑:

    “诸葛亮又是何人?三千兵马,不,等等,你说他带了三千兵马就能大破邺城,逼袁绍回师?

    这是什么用兵手段?刘备麾下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此人乃江浩的亲传弟子,年方十二岁。”

    荀彧说到这个数字时,自己的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

    “说服鲁肃调兵,说服魏延出征,奇袭邺城。每一步都是此子独立策划。

    说起来,魏延今年不过二十,关平今年十五,诸葛亮更是只有十二岁。刘备麾下的年轻一辈,竟有如此战绩,当真令人后背发凉。”

    荀彧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十二岁少年,日后将成为他一生中最难缠的对手。

    在命运的棋盘上,他们的对弈才刚刚开始!

    曹操默然良久,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很少叹气,尤其是在部下面前。

    但此刻他实在有些抑制不住。

    年轻一代,他想起死在徐州战场上的曹纯和曹休,想起沂水边被周泰一刀劈中肩颈的吕虔。

    曹纯是他的族弟,治军严整,深得军心,原本是他留给下一代的栋梁之材;曹休更是他亲口夸赞“我家的千里驹”,在即丘城下与许褚力战不退,最终死于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下。

    这两人的丧命,不仅是他个人的悲痛,更是对整个曹氏宗族未来人才储备的一次沉重打击。

    如果曹纯和曹休还活着,再过十年,他们就是曹家的中流砥柱。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而别人家的孩子,正在创造令天下瞩目的成绩。

    正沉默间,又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禀主公!戏军师病重,怕是撑不过今晚了!大夫说主公若想见他最后一面,现在就去!”

    曹操脸色骤变,几乎是跳起来朝门外冲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志才不能死。

    他还有那么多事要问志才,他还有那么多仗要和志才一起打。

    他冲到戏志才府邸门口时,大门早已敞开,几个大夫正站在院子里低声交谈,见到曹操连忙跪下行礼。

    曹操一把揪住为首那个大夫的领子,声音急促:

    “志才怎么样了?给我用最好的药!不管多少钱,不管什么方子,统统给我用上!”

    大夫被吓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地说道:

    “主公……非是小人不肯尽力。戏军师本就体弱,多年来昼夜操劳,元气早已亏损殆尽。此

    番随主公出征徐州,连日奔波,屡遭惊吓,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再加上在任城中了毒箭。

    那箭头上淬了毒,寻常刀箭伤只需敷药包扎,但那支箭上的毒素已经随血液渗入五脏六腑。戏军师他——”

    大夫咽了口唾沫。

    “戏军师他要求下官用猛药强行提神。如今他虽然能坐起来说话,但那是回光返照。

    主公,非是下官不尽力,实是戏军师已经油尽灯枯,撑不过今晚了。”

    曹操一把松开大夫的领子,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盯着大夫:

    “毒箭?什么毒箭?你说清楚!”

    大夫被他的眼神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颤声答道:

    “是在任城被伏击时中的箭。那批箭矢上面不知淬了什么东西。当时中箭的将士中,除了典韦将军体壮如牛侥幸无事,其余五十余将士,中箭者活下来的,只有数人。

    伤口本身并不致命,但伤口在几天后开始发黑溃烂,高烧不退,最后人就在昏迷中咽了气。

    戏军师肩头只被蹭破了一点皮,起初谁都没在意,但回许昌后便开始发热,伤口周围发黑,汤药罔效,毒素已经侵入了脏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