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谁有空炖汤？

    可眼下这鱼，早就冰过一遍了。

    真要讲鲜，还是刚捞上来的——蹦三尺高，腥味儿里裹着海的魂儿，闻一口能让人原地升天。

    可问题来了——带鱼一离水，压力一变，立马蔫成烂布条，死得比烟花还快。

    所以，活带鱼？八成人连听都没听过。

    苏海脑瓜一转，差点乐出声：要真有口大锅，白水滚开，丢进去煮一锅，啥调料都不加，就那么清汤寡水配鱼肉——啧，这才是天底下头一等的美味。

    他正美滋滋地想呢，手却没停。

    这会儿收鱼要紧，谁有空炖汤？

    他拍了下脑袋，自己先笑出了声，转身想继续搬网。

    可一抬头——

    “哥！锅来了！快！！！”

    苏小平端着一大锅滚烫的开水，跌跌撞撞从船舱里冲出来，脸蛋子溅着水珠，吼得比海啸还响。

    “哥！”

    “快烧开啦，快烧开啦！”

    苏小平的声音从舱门里蹦出来。

    人还没见影，嚷嚷声先撞进耳朵。

    同时——

    他双手端着一口铁锅，锅沿儿还直往外喷白气。

    这是……

    滚水？

    苏海一怔。

    这平子，

    真是馋得骨头缝都发痒啊。

    船刚靠稳，鱼才捞上甲板，他就急着架锅煮了。

    不过……还真挺对味儿。

    苏海心里也早琢磨这事儿呢。

    就想尝尝刚出水的带鱼，到底鲜成啥样。

    是不是真比超市冰柜里那几条，嫩滑十倍、香浓八分？

    可眼下嘛……

    美食前头横着一座“大山”。

    渔船一停稳，二叔就从舱里冲了出来，脚步带风。

    “别人在忙活，你倒惦记灶台？”

    “上辈子没吃过饭是不是？”

    二叔气得牙根发酸，腮帮子绷得老紧。

    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咋差得跟隔了条海峡似的？

    瞧苏海，二十出头就当了船长。

    每次出海，满舱银光闪闪往回拉。

    半个月不到，换新船、盖新房，整得村里人直咂舌。

    再瞅瞅自己儿子——

    大家抡胳膊甩汗珠，他在干啥？

    烧开水？

    煮带鱼？

    哎哟喂！

    二叔真想当场捂心口躺下。

    他半辈子谨小慎微，咋就摊上这么个活宝？

    要不是船上还有林爷和几个伙计看着，

    真能把这小子扛起来扔进海里，让他跟带鱼拜把子去！

    “锅！放下！”

    二叔一把挡在苏小平跟前。

    脸黑得像刚刷完漆的船底板。

    眼神一瞪，苏小平连脚趾头都不敢动一下。

    眼珠子滴溜一转，全往苏海那边瞟：

    哥，救命啊！

    苏海看他一眼，摇摇头，迈步走过来。

    顺手接过那口冒烟的锅。

    开口道：

    “二叔，这事稍等。”

    “鱼刚上来，分拣才是头等大事。”

    二叔一听，点头嗯了一声。

    孩子嘛，待会儿打不迟。

    眼下在海上，渔获就是命根子。

    他伸手指着苏小平鼻尖，咬牙道：

    “你给我等着！别以为躲得过！”

    说完转身就往甲板走，撸起袖子就干。

    这时林爷叼着根华子，笑呵呵从吊机上跳下来。

    “哈哈哈——”

    “平子，还杵那儿傻站着？”

    “一锅水白咕嘟半天，不心疼煤气费？我也馋这口鲜哩！”

    二叔回头瞥他一眼：“林叔，您也凑这热闹？”

    林爷咧嘴一笑：“多带劲儿啊！”

    “瞅瞅这堆鱼，怕不止十几吨？”

    “又是一笔实打实的票子。”

    “我那包‘和天下’，离我兜里又近了一包。”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塑料铲子，利索地翻鱼、挑刺、码堆。

    二叔也挽起裤腿，弯腰搭把手。

    另一边——

    苏海早悄悄支使苏小平去处理带鱼了。

    说实话，他自己肚子里的馋虫也爬得老高。

    等苏小平钻进厨房忙活，苏海也拎着工具上了甲板。

    “平子人呢？”二叔擦擦汗，随口问。

    “哦，他啊——肚子突然闹意见，跑厕所去了。”

    “咱先干着，他马上来。”

    二叔点点头：“海子啊，他是你亲弟没错。”

    “可该板脸就得板脸，该动手也不用留情。”

    苏海笑着应了声，顺手抄起分拣耙，跟大伙一块干起来。

    也就半小时光景——

    船舱门口，一个脑袋悄悄探出来。

    苏小平东张西望，一眼锁住苏海，赶紧招手：

    快过来！

    苏海笑着放下耙子，朝他走。

    不多时，他拎着锅，稳稳当当回到甲板。

    二叔和林爷面面相觑：

    啥情况？

    苏海却已麻利搬来一张折叠桌。

    锅往上一搁。

    筷子一夹，挑出块亮晶晶的带鱼肉。

    这时苏小平端着小碟酱料飞奔而至。

    苏海蘸了酱，抬手就把鱼肉塞进二叔嘴里。

    “话不多说。”

    “我点头了，算数。”

    二叔眼睛猛地睁圆，喉咙一滚，鱼肉咽下去了。

    林爷一看，乐得把铲子一扔，拔腿就奔：

    “我的呢？我的呢？”

    “可不能让我干瞪眼！”

    苏海扭头喊：“平子！椅子呢？”

    “让你爸和林爷站着吃？”

    “来啦来啦！”

    苏小平满脸放光，扛着椅子一阵风似的冲来。

    林爷抢过椅子，抬脚踢开桌边几条散落的带鱼。

    一屁股坐下，筷子立马开抢。

    二叔这才缓过神。

    苏海拍拍他肩：“叔，坐。”

    “鱼都在船上，跑不了。”

    “先吃饱，再干活！”

    “您说行不行？”

    话音未落，苏小平连连点头：

    “对对对！爸，尝一口！”

    “这鱼鲜得能跳舞！”

    话刚落地——

    啪！

    二叔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用你说？刚才海子喂我那口，早就把我舌头勾住了！”

    苏小平揉着脑袋，瘪着嘴，摸了张凳子挤过去。

    屁股刚挨上座，

    桌上四双筷子已打得噼啪响。

    “哎！这筷子夹的鱼归我！苏老二，尊老爱幼听过没？”

    林爷嘴里嚼着鱼，碗里压着一块，筷尖还悬着半截。

    二叔哪肯示弱，立刻下手——

    刚才那一口，可把他心尖儿都烫热了。

    那滋味，真叫一个绝！

    就一锅清水煮带鱼，啥料没放，可吃进嘴里，鲜得人直愣神。

    清水煮，不抢味，就把带鱼本来的鲜气完完整整端上桌。

    再配上蘸碟，咸香酸辣齐上阵，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半点腥气都没有，反倒有点回甘，像含了块清甜的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