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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像不像港片?

    第二天清早,院门被砸得哐当响,跟擂鼓似的。

    爷爷叼着旱烟,趿拉鞋开门,眯眼一瞅——愣了。

    门口黑压压站了十几号人,福贵带头,后头全是熟面孔:推平板车的、扛铁锹的、提水泥桶的,连模板都扛了两块来。

    “福贵?今儿日头打南边出来啦?太阳晒屁股了还跑来?”

    他抽口烟,本想招呼进院。这些天,这群人隔三差五就来帮忙,后院的活儿早就推进了一大截。爷爷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不是图好处,是念旧情。

    可这阵仗,他真没料到。

    “苏叔,您这不是嫌我们来得早?”

    “听说施工队撂挑子了?”

    “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替您把这新房砌起来!”

    爷爷一怔,这才想起来——昨儿个施工队说今天不干,他压根没当回事,不就是推一天嘛。

    可村里人不一样。

    那一顿饭,一条老虎斑卖了三万五,鲍鱼、石斑、花蟹一堆,整桌酒席甩了六七万出去。

    苏海赚了上千万,可谁不是从风浪里捞饭吃?一分钱都是血汗熬出来的。

    他们不是来吃白食的,是心里压得慌——咱白拿这么大好处,总得还点啥。

    正好,村子里几个老手,修过房、搭过桥、装过水电,哪个不是真功夫?能出力,就不亏心。

    爷爷一拍大腿,立马往屋里拽人,顺手抄起烟杆,冲床上的苏小平就是一敲:“滚起来!烧水泡茶!贵客上门了!”

    这一嗓子,整个院子秒醒。

    苏小平揉着腰瘸着腿去倒水,丽婶端着热腾腾的海鲜面就出来了:“先吃口面垫垫,别饿着!”

    大伙儿直摆手:“吃了吃了!早就饱着呢!”

    等苏海揉着眼出来,爷爷一把拽进屋里,噼里啪啦讲了一通。

    苏海听完,也傻了。

    一顿饭,把人吃感动了?还自发来搬砖?

    这事儿……真是绝了。

    他问:“那施工队呢?”

    爷爷一撇嘴:“别提了!”

    “你猜怎么着?那帮人,三天来俩小时,来就磨洋工!连后院那几棵老树,都得福贵他们自己锯!还开口要五千?五千!”

    苏海一听,心里通透了。

    钱少,人家哪来劲儿干?大厂包工头图的是回扣。咱这小院,连个油水渣都捞不着,他们当然当打零工打发。

    他一拍大腿:“爷,别找他们了。”

    “咱让乡亲们干!”

    “昨儿我听他们闲聊,好几个是盖房老手,懂图纸、会布线,连水管咋走都门儿清。”

    “咱花一样的钱,为啥给外人?不给自家人?”

    爷爷眼睛一亮,差点没蹦起来。

    ——这主意,他憋心里三天了!就怕孙子嫌他抠门!

    那帮施工队,砍棵树要五千,不来还摆谱!早看他不顺眼了!

    老爷子二话不说,转身冲院子吼:

    “兄弟们听好了——房子,你们盖!一天三百,现结!”

    空气一静。

    随即——

    “啥?给钱?”

    “我当是来帮衬的,咋还发工资?”

    “苏叔,您这是要咱命啊!”

    “我干了二十多年泥瓦匠,今天豁出去,把压箱底的本事全使出来!房盖得结实,台风来了都不倒!”

    “钢筋我来绑,一根都不歪!”

    “水电我包了,十年保你滴水不漏!”

    喊声轰隆隆炸开,整片院子回荡着豪气。

    苏海站在门口,听着听着,笑了。

    一天三百?不多。

    给外头包工队,也不见得便宜。

    可给外人,膈应得慌。给自家人,心里舒坦。

    这钱,花得明明白白。

    谁敢偷工减料?自家盖的房,拆了自己脸面?

    谁敢糊弄亲戚?那不是盖房子,是盖脸皮!

    ……

    三天,地基打完。

    砖码得整整齐齐,水泥硬得像石头,排水沟笔直得像尺子量过。

    换施工队?没半个月休想干完。

    可这群乡亲,饭都不吃,蹲在泥坑里抢着干。

    谁不知道?这盖的不单是墙、是梁。

    是情义,是还账,是老一辈刻在骨头里的那股劲儿——白拿,心里不安生。

    三天刚过,市里那笔举报奖励款,到账了。

    两笔,六十万。

    领奖通知来的那天,苏海正蹲在海边旧棚子里,啃冷馒头,手底下翻一堆破渔网。

    实在抽不开身,只好让苏小平替他跑腿。

    上回捞那条老虎斑,二号拖网直接炸成碎布,跟放烟花一样。

    这回再出海?没网,等于光脚上战场——纯属找死。

    他当天下午蹬上电三轮,绕了七个村子,腿都快跑断了。

    最后,在个连导航都搜不着的破旧渔港,才瞅见个老头蹲墙角,面前摆着几盘手工网。

    那网眼细密,绳结密得像老奶奶的发辫,一寸一寸,全是手艺。

    老头说:“这网,是我爷的爷传下来的。现在能编的,只剩我了。”

    苏海没废话,甩出一万块:“给我两盘,再来三盘大眼的,下个月前,必须备齐。”

    渔网这东西,等不得。

    你等,鱼可不等你。

    就像吃饭得有碗,开车得有油——没网,船就是块废铁。

    买完网,他直接拐进车行,把那台崭新的长城炮开了回来。这车是他爷爷卖了老宅子换来的钱,硬是咬牙塞进他手里,逼着他自个儿掏钱买的。家里那辆电三轮,风里来雨里去几十年,车门都关不严实,下雨天还得裹着麻袋当雨衣。现在好了,铁皮壳子一罩,送老爷子赶集再也不用披得像乞丐了。

    “吱——”

    皮卡猛地刹住,轮胎碾碎几粒小石子,火星子都蹦出来了。

    苏海刚推门下车,屁股还没沾座椅,后头“呜——呜——”的警笛就追着屁股咬上来了。一辆蓝白警车,灯都没灭,直接横在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一弹,苏小平蹦下来,脸上的笑差点没裂到耳根子,跟中了彩票似的。

    “哥!你猜我揣啥回来了?”

    他双臂一展开,手里那张支票红得刺眼,晃得人眼睛发花。

    “市局发的奖金!三万八!说是我提供线索,帮他们端了毒窝!”

    苏海没接话,只是笑笑,摇摇头。

    这小子,刚拍完那条毒贩出没的视频,转身就拎着借来的单反在集市上转悠,逮着人就问:“看我拍的,像不像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