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咱能吃个过瘾

    她跟二叔在外地厂里干了一整年，风吹日晒，手裂得像老树皮，加起来才挣了二十来万。可那钱，是每月一分一分抠出来的——房租、饭钱、水电、孩子学费、补习班，全塞进去了，攒下十万？做梦都算烧高香。

    可苏海这一网撒下去——

    上万斤鱼，六十五万，咔咔到账。

    他花了啥？油钱三百块顶破天。

    人工四个哥们儿一起上，吃喝加烟，顶多一千块。

    净赚？六十四万多。

    真金白银，卡里躺着呢！

    要不是那条短信“叮”地冒出来，亲眼看着数字蹦进账户，俩人差点以为昨晚没睡醒，在梦里捞了艘金船。

    太不真实了。

    船收拾利索，甲板冲得跟镜子似的，渔网晾在太阳底下，晒得咔咔响。咸腥味混着海风，人躺那儿都能睡着。

    苏海、苏小平、二叔、爷爷四人，踩着那辆老掉牙的电三轮，一路笑得前仰后合，连路边蹲着的土狗都跟着汪了两嗓子。

    谁不乐？

    这趟船，本都捞回来了！

    ……

    头一回出海，连本钱都赚回去了。

    这事儿不搞大点，都对不起老天爷赏的这口饭！

    小院里，小板凳一摆，人一围。

    苏海喊：“丽婶！饭弄好没？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苏小平坐边上，一边搓手一边嘀咕：“哎哟我的娘……疼死我了……”

    刚才吃饭，他闲得发慌，拿筷子敲碗玩，想逗爷爷乐呵。结果呢？

    碗没碎，手指头差点废了。

    爷爷二话不说，筷子唰地飞过去，正中他指节。

    “嗷——！”苏小平跳起来，“哥！敲碗是陋习！这玩意儿得铲除！封建糟粕！”

    话音刚落，苏海嘴角一翘——

    笑的不是他，是马上要来的“暴击”。

    果然，二叔叼着烟，眼珠子一斜，精准锁住他。

    苏小平瞬间怂了：“爸！我没说真话！我嘴瓢了！真就顺口一说……”

    丽婶端着大盆出来了。

    盆里全是刚捞上来的杂鱼，混着几条黄鲷，活蹦乱跳，水花四溅。

    中午伙食？杂鱼火锅！

    葱姜蒜下锅，滋啦爆香，蘑菇一丢，清水一灌，盖锅慢炖。

    汤一滚，黄鲷片、煎鱼块、自家菜园的小白菜、还有超市买来的牛羊肉卷，全倒进去。

    咕嘟咕嘟——白雾冒出来，奶汤翻花，香味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锅盖一掀，热气扑脸，鼻子先吸了一大口。

    没人动筷子，先盛一碗汤。

    烫得直哈气，但喝下去——值！

    苏海一口吞下去，眼睛都眯成缝了。

    丽婶这手艺，打小他就认，这辈子没得挑。

    再捞片小白菜，蘸点辣椒酱，一口咬下，从脚心暖到脑门儿。

    其他人也一样，吃得满头大汗，油光亮嘴，连饭粒都舔干净了。

    上午累成狗，全靠这锅热汤续命。

    饭毕，浑身骨头都松了，一扫而空。

    ……

    饭后，一家人围成一圈，开“家庭总结大会”。

    苏小平被二叔瞪了三眼，老老实实缩着，嘴巴跟被502黏住了一样。

    苏海蹲在小凳子上，手里捏支笔，歪歪扭扭画了个表，边写边算。

    没人打扰，全盯着他。

    几分钟后，他把纸递到爷爷面前：“爷爷，你念。”

    爷爷一愣：“海子，你这……”

    “念。”苏海点头。

    爷爷叹了口气，清清嗓子，把纸举起来：

    “‘海平号’首航收入明细。”

    “总渔获收入：65万元。”

    “油料支出：1230元。”

    “人工成本：1100元。”

    “杂费（香烛、零食、水）：760元。”

    “损耗：无。”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大伙心里早有数：这趟能成，纯属撞大运——天不亮出港，中午前返航，鱼多得跟下雨，网都没断一根。

    扣完所有开销，到手六十四万多。

    念完，苏海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二叔，丽婶，小平。”

    “头一回出海，干得漂亮。净赚六十四万。”

    “谢你们信我，跟我上船。今天，‘海平号’，第一次分红！”

    话音落，他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慢慢打开。

    “哗啦——”

    一沓沓红钞，跟变戏法似的，啪啪啪，堆满整张桌子。

    全是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垒得跟小山似的。

    他趁着大伙儿午睡，蹬着三轮车跑镇上银行，一分不落，全搬回来了。

    为啥？

    分钱！

    按老规矩——

    二叔，占一成股份，外加两万块保底工资。

    这事儿，不能含糊。

    这一趟出海，净赚六十四万。

    船本儿早回本了，还白捡一堆钱，跟中了彩票似的。

    该分了。

    苏海从包里往外掏，一叠叠红票子，数出六万四，塞给二叔——十分之一的分红。

    二叔一开始还摆手：“不要不要，我就图点零花钱。”

    可苏海当哥的，能亏待自己人？

    当场就把六千块塞进苏小平手里。

    还没等这小子反应过来，那货已经跳起来，抓着钱满院子疯跑：

    “我靠！老子成亿万富翁了！！！”

    苏海瞥了一眼，忍不住乐了。

    剩下的几万，全给了爷爷。

    现在他是家里的顶梁柱，老人吃穿用度，自然该他扛。

    老头儿攥着烫手的钞票，眼眶一下就红了：

    “海子啊，你真给咱家争光了！”

    二叔和丽婶也在边上直点头：

    “这娃儿，有钱不忘根，实在！”

    真不赖！

    ……

    分完钱，苏海拉着二叔和小平去赶集。

    六千多块砸下去，又抱回两百米地笼。

    “海平号”自带一百米，家里原来也有百米。

    加一块儿四百米，他还嫌不够，硬是又添两百。

    “海子，你买这么多笼子干啥？”

    二叔看傻了。

    以前出海，一百米就够使，现在翻倍再翻倍？你是要把海床翻个底朝天？

    苏海咧嘴一笑：

    “二叔，快到兰花蟹肥的季节了？”

    “那玩意儿，香得能把人魂儿勾走。”

    “多备点笼子，逮着了，咱能吃个过瘾。”

    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老头儿突然笑得直打滚：

    “哈哈哈！笑死我了！”

    “四百米地笼抓兰花蟹？你怕是梦里都还没睁眼！”

    苏小平当场炸了：

    “哪来的老不死的，敢说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