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得不能再真了。

    岸边的老头和丽婶对视一眼，摇头笑：“这陈总，劲儿也太大了。”

    本来出海归港，挂个六挂图个吉利就行。他倒好，一口气挂了十八挂。

    图啥？图一个字——热闹！

    “呜——”

    汽笛一收，船稳住了。

    二叔第一个跳下甲板，双手一抓，两条水桶粗的缆绳像甩麻绳似的，“啪！啪！”两声，死死勒住岸边的铁桩，勒得那铁桩都嗡嗡颤。

    等绳子绑结实了，陈开德、爷爷、丽婶才踩着扶梯晃晃悠悠爬上来。

    一上船，陈开德嗓子都劈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黄鲷在哪儿？快领我去看！”

    这鱼，是他酒楼翻身的命根子！

    苏海懒得啰嗦，抬手一指：“平子，起网！让陈总开开眼！”

    苏小平按按钮，绞盘“轰隆”一声启动，渔网缓缓从海里拽上来。

    水花四溅，金光乱闪——网里密密麻麻全是黄鲷，挤成一团，尾巴狂甩，活蹦乱跳，闪得人眼晕。

    丽婶和爷爷也上了船，站人群外头看热闹。

    丽婶笑得直拍大腿：“老二，你瞅这阵仗，是不是昨儿梦里喝多了？”

    二叔咧嘴笑得露牙根：“哪是梦？我真怕是坐了火箭，一觉飞到金库里了！”

    “海上那会儿，我还当自己喝蒙了，眼花了。”

    丽婶接着补刀：“我差点以为手机坏了，信号卡成ppt！大清早出海，饭都没炒好，人就回来啦？还拉一船黄鲷？”

    她说着，自己先笑岔了气。

    谁听过？凌晨三点撒网，十一点半收工，满舱鱼，人到家？

    偏偏——真成了！

    多少渔民做梦都盼这一天，现在，活生生摊在眼前！

    谁不疯？

    大伙儿正笑闹着，渔网猛地一拽，全拖上甲板！

    哗啦——！

    一大片金鳞鱼群猛地蹦出水面，水花四溅，像炸了锅的糖水。

    海水溅脸上，冰得人一哆嗦，可谁顾得上擦？

    全傻了，眼珠子黏在网里，一眨不敢眨。

    黄鲷平时最大三斤，可这一网——那是几千斤啊！

    按三斤一条算，两千条起步！

    每条一蹦，窜起一米多高，水浪甩出五六米远。

    整片甲板跟开了沸腾的金汤锅，银光翻滚，亮得刺眼。

    苏小平嗓子都喊破了：“卧槽！这也太多了？！”

    这鱼是他跟苏海一块捞的，之前见过几条跳，他还觉得“还挺多”。真上了船，才知道什么叫——天花板！

    抬头全是鱼！

    一条大黄鲷“啪”地甩他脸上，咸得他直接吐口水，这才真明白什么叫“鱼浪滔天”！

    他旁边的二叔和丽婶，比他还懵，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

    十年没见这阵仗了！现在渔场枯得能晒干鱼鳞，竟然还能捞出这玩意儿？

    根本不敢信！

    爷爷蹲在船边，嗒两口旱烟，皱纹里全是笑。

    自家娃能耐，还有啥比这更值的？

    苏海这小子，简直是开了挂！

    十几米外，他一眼就认出来——全是货真价实的黄鲷！鳞片亮得能当镜子，活蹦乱跳，精神得像刚泡过温泉。

    一斤最少七十五！这一网，两千斤稳了？

    七十五乘两千——十五万！

    他没吭声，又抽了口烟，咂了两下嘴，眼睛亮得比正午太阳还烫。

    另一边，陈开德拍着大腿笑得直打晃：“牛！真牛！”

    “纯的！全他娘的是黄鲷！”

    “至少两千斤！苏兄弟，你这运道，祖坟冒青烟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苏海面前，气都喘不匀：“别的不说了！以前我说过，你捞多少，我全按市价收！现在行情七十五，听着太low了——我给你八十！八！八！一起发发发！”

    他咧嘴笑得跟刚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

    这几千斤黄鲷，够他酒楼当一个月的镇店王牌了！

    别说加五块，加五十他都乐意！

    苏海一愣。

    二叔、爷爷也都愣了。

    见过压价的，没见过抬价抬到天上来的！

    可转念一想——对陈开德来说，这点差价算啥？这鱼，就是他的救命符！

    “陈总，够意思！”苏海一挥手，“称，装车！”

    不用废话，这一单，值了！

    ……

    秤抬来了。

    二叔搬秤，丽婶和苏小平蹲在网里，一条条把活蹦乱跳的黄鲷往篓子里塞。

    鱼篓一过秤，甩掉湿泥，一篓一篓往车顶扔。

    陈开德稳稳接住，倒进车斗里。

    车底早铺了厚塑料布，底下全泡在咸水里头。

    黄鲷一泼进去，噼里啪啦跳得跟放鞭炮似的，整辆车都在晃。

    七个人忙活两小时，汗都没擦，鱼才全清完。

    “哗啦——！”

    最后一篓倒下，浪花溅得老高。

    苏海把计算器一翻，亮给陈开德看：

    “陈哥，八千三百八十八斤。”

    “八十五一斤，算下来六十五万四千二百六十四。”

    “零头我不要了，就按六十五万走，钱立马到账。”

    陈开德一听，直接笑出声：“苏兄弟，够痛快！”

    自己多加了价，人家连个毛毛雨都不捞，这人情，值了！

    手机“叮”一声响，转账提示跳出来——

    【元】

    五个字，亮得晃眼。

    全车人眼珠子都黏上去了。

    没人吭声，可喉咙一个劲儿吞口水，手心全是汗，硬憋着不敢喊出来。

    苏海笑了笑，伸手一把攥住陈开德的手，握得死紧：

    “陈总，慢走啊。”

    对方拍拍他肩膀，点头：“走！”

    卡车轰地一吼，拐弯带起一片灰，转眼就不见影儿了。

    海风又吹了起来。

    静得跟啥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谁心里都清楚——

    今儿，彻底不一样了。

    大伙儿终于忍不住了。

    苏小平“腾”地从椅子上蹦起来，笑得脸都抽歪了：“哈哈哈！六十五万！真是六十五万啊！”

    他冲爸妈喊：“爸！妈！你们看看我哥！一趟海跑下来，顶你们俩一年的命！”

    “哈哈哈！六十五万！”

    “爸妈，我哥牛不牛？拉一趟鱼，钱比你们打五份工还多！”

    嘴上说着，脸上还挂着那种“你打我啊，我就不改”的欠揍样儿。

    可丽婶没动一下手指头。

    为啥？

    因为这事，真得不能再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