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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是求老天爷赏口饭吃
桑植默默转过头,嘴角憋得直抽。
你说这老二,平时沉默得像块铁,咋生了个这么能蹦跶的儿子?
……
阳光?得了,这名字咱不提了。
反正东西都备齐了。
凌晨三点,海面黑得跟墨汁泼过一样,可天上星星亮得扎眼。
船头摆着六挂爆竹,左右船舷也挂满了,一串接一串。
香案上,猪头、牛头、羊头,整整齐齐摆着,油汪汪的,泛着光。
竹篓里吊着只全鸡,风一吹,晃晃悠悠,像在跟人打招呼。
底下,红鸡蛋、黄酒、糯米、符纸,样样俱全,一样没漏。
打火机“咔”一响,火苗“腾”地蹿起来。
桑植点了两根粗蜡烛,插在香炉两边。
三炷香一靠近火,烟就直往上飘,绕着船头打转。
他对着那艘灰青色的船,深深一鞠躬,再鞠躬,第三次,低头跪了。
同一秒,爷爷嗒两口旱烟,嗓子一沉:
“吉时到——点火!”
话音刚落,爆竹齐炸。
“噼里啪啦——砰!砰!砰!”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碎纸片满天飞,跟过年放烟花似的。
鞭炮声震得人耳膜发麻,三人踩着木梯,一步一步,上了船。
“呜——”
汽笛长鸣,低沉浑厚,像深海里一头老鲸在唱歌。
螺旋桨一转,水面裂开,浪花翻卷。
船,离了岸。
船身青漆上,两个大字明晃晃:
海平号。
“海”是他,“平”是她,也是老人一辈子的念想——
愿每次出海,都能平安去,平安回。
岸边,爷爷叼着烟,眼睛湿漉漉的。
他望着远去的船影,点点头,又摇摇头,像棵风里老树,说不清是高兴还是舍不得。
丽婶拍拍他肩:“老爷子,咱海子有出息了,该享福了。”
爷爷没吭声,只咧嘴笑了两声,笑声大得把夜宿的鸟都惊飞了:
“哈哈哈——!好!真好——!”
笑声飘在黑夜里,久久不散。
……
船上,二叔握着舵,闭着眼都能开。
老渔民,骨子里认路,比gps还准。
桑植懂,这活儿得轮着来——船又不是电瓶车,开俩钟头就歇。
他带人进了舱。
舱小,每人一米五的小床,躺平就塞满,再多行李都搁不下。
打渔不是旅游,能睡个囫囵觉,就是福气。
“小平,去把网收收,昨儿刚晾过。”
桑植随口一说。
网嘛,捞完鱼就得晾。腥气太重,鱼闻着都绕着走。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话真不是瞎编的。
晾得差不多,味儿淡了,才能再下水。
二叔开船,桑小平麻溜收网,
桑植呢,靠在船边,盯着海面。
船正好路过他前几天布的地笼那儿。
一眼扫过去——
哟,虾蟹少了一大半。
近海倒是见几条鱼,但零零散散,连个像样鱼群的影子都没见着。
渔汛快没了,得让鱼群缓口气。
所以,他非得换大船,往外海闯。
……
船往深海走。
一路上,桑植眼睛就没离开过水面。
鱼见了几拨,要么太小,要么太少。
一个多小时,愣是没下网。
又开了半小时,他脑门突然一紧——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花,耳朵里嗡嗡响,像有只蜜蜂在里面打转。
是不是昨晚太早起,没睡踏实?
他揉了揉眉心,想缓口气。
“平子,别弄了,陪你爸说说话。”
“我有点扛不住了,先眯会儿。”
话一出口,桑小平和二叔头都没抬。
大清早的,指望他能撑多久?
“哎成,哥你躺着。”桑小平应了一声,眼睛还黏在那张破网边上。
“诶,那我能自己撒一网不?就一次!”
桑植连眼皮都没抬,手一摆:“成,让你二叔看着你。等机会到了再出手,别瞎蹦跶。”
“有动静喊我。”
话刚落音,他脑袋里“咚”地一炸,像有人拎着铁锤往脑浆子里猛抡了一锤。
不是晕船,绝逼不是。
这感觉……怕是那破透视眼又整活儿了。
……
半小时后,桑植猛地睁眼。
脑子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清得发麻。
不是睡醒的那股舒服劲儿,倒像是连灌了三碗烈酒,外加抽了半包烟,浑身飘着,脑子里噼里啪啦放烟花。
更邪乎的是——他的透视,不一样了。
他扒着窗户往外瞅,眼神一锁。
眼前的海水,唰地一下变成了玻璃板。
底下那些黑黢黢的礁石、乱晃的海藻、满地乱窜的小鱼小虾,清清楚楚,一根毛都能数明白。
他当场愣住。
这地儿离岸也就几公里,水深至少七十米起步!
以前他看五十米都费劲,眼睛一深就发虚。
现在?
连海底那条缩在石缝里偷懒的章鱼,几条腿几只眼,都数得一清二楚!
卧槽……这技能还能升级?
他心头一热。
以前在近海耍耍还行,一出远海,水超百米,他立马变睁眼瞎。
可现在?
别说百米,三百米往下,他照样看得跟白天一样!
正懵着,底下忽地游过一群鱼。
通体银光闪闪,像披了月光织的缎子,背脊和尾巴还嵌着淡金色的边儿,一摆尾,金光就晃得人眼花。
桑植瞳孔骤缩,呼吸差点断了。
这玩意儿……他娘的,不是传说里十年难得一见的“金线银鲈”?天刚亮,苏海一睁眼,心里就一紧——鱼来了!
他连鞋都没趿上,赤脚冲上甲板。
甲板上,苏小平蹲在角落,手里攥着张破网,网兜里吊着条拇指长的小鱼,尾巴甩得跟抽风似的,活像条刚从锅里捞出来的泥鳅。
苏海瞅了眼,忍不住问:“这小不点儿,是你捞的?”
苏小平一听,眼圈瞬间红了,手一抖,把鱼直接扔进水池,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哥……我撒了十几网,半个多小时,每拉一次,心都跟着沉一回——放下去是盼头,拽上来是空的。”
他胡乱抹了把脸:“除了这条小鱼,啥都没有!连条小虾米都没瞧见!”
“捕鱼……真这么难?”
他话轻得跟风刮过草尖似的。
以前跟苏海出海,地笼一扔,第二天能堆成山;粘网一拖,哗啦啦满舱翻腾,鱼多得都懒得数。他早把“没鱼”这词从字典里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