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咋生了个这么能蹦跶的儿子？

    “我不白拿！你给一条，我给你加二百！”

    “不对——三百！”

    “你瞧瞧，我陈开德，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桑植嘴角一扯，没接话。

    风从海面刮过来，浪花轻轻拍着船帮，像在给他鼓掌。

    陈开德一咬牙，直接放了大招：“桑兄弟，咱就这么定了！”

    “你捞上来的黄鲷，只要是货真价实、肉嫩发亮，我全部按市场零售价收！”

    “不光黄鲷，你其他鱼也别愁卖——我包了！全要！”

    “船钱再砍十万，四十万，直接给你！”

    三句话劈头盖脸砸下来，跟连珠炮似的，桑植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五十万，拍板成交。

    后头的事儿，跟吃饭拉屎一样顺。

    船出厂那天，手续早办得齐齐整整，现在就差过个户。

    陈开德找个熟人跑腿，改名、登记、批文、系统更新，一条龙服务，半点不用桑植操心。

    桑植只用去船舶局，签个名、摁个手印，船就归他了。

    钱到账的那刻，“咔嗒”一声，桑植名下，正式多了一艘渔船。

    这船不止能下海打鱼，休渔期还能领补贴——少说几万块，够买几箱啤酒了。

    燃油补贴更不带含糊的，大船年补二十万起跳，国家不抠门，渔民吃肉。

    这些钱，现在全是他的。

    名字改完，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儿，陈开德早替他打点利索，连蚊子都不用桑植赶。

    等一切就绪，他就能开着这艘船，一头扎进蓝汪汪的大海里。

    “嗒……嗒……”

    爷爷抽了两口烟，慢悠悠说：“估摸着，这一礼拜，全得办妥。”

    “到时候，你就能出海了。”

    看着桑植花五十万搞到这船，爷爷心里头稳得像压了块镇河石。

    “我蹲了三天，就瞅准它了。”

    他拄着烟杆，围着船转圈，这儿敲敲，那儿拍拍：“二十米出头，甲板亮得能照镜子，柴油机轰起来，跟年夜的鞭炮一样响。”

    “网具全齐乎——围网五张，大中小全有，啥鱼都兜得住。”

    “最绝的是冻舱——比旁边那些烂船大了快一倍！”

    桑植耳朵一竖，眼珠子顿时亮了。

    冻舱大=能装多！

    他不怕没鱼，就怕鱼太多装不下。

    这舱比十台监控屏都管用！

    ……

    一礼拜，眨眼就过。

    桑小平爸妈——二叔和丽婶，前一晚刚赶回村。

    “吭哧、吭哧——”

    三轮车停院门口，桑植和桑小平跳下车。

    船，正式交接完毕。

    这下，该琢磨出海了。

    “回来啦？”爷爷叼着烟，眼皮都不抬。

    “嗯，弄好了。”桑植点头。

    二叔和丽婶坐在对面。

    二叔脸宽鼻粗，话少，但手脚麻利，常年在外打工，这次特地回村。

    丽婶是家里顶梁柱，不下海，管灶台、理家务、安排吃穿，样样在行。

    爷爷吐了口烟，开始安排：“丽儿，明儿一早，去村东头黄仙婆那儿，挑个好日子。”

    “日子定了，老二，你去备祭品，别让我操心。”

    二叔没说话，只点头。

    他懂。新船下水，老规矩多，得按祖宗传下的路子走。

    桑植和桑小平年轻，这些讲究根本摸不着边。

    但今天，正好补课。

    “海子，吃完饭，跟我走一趟。”二叔说。

    “有些规矩，得教你明白。”

    桑植点头。这事儿，天经地义。

    老渔民的命，就是这些规矩撑着的。百年传下来的东西，哪能说扔就扔？

    城里年轻人早忘了这些，可桑植觉得——

    这不是迷信，是敬畏。

    就像出海拜龙王，开店拜财神。

    唔……现在连摆摊卖烤红薯的都跪财神了。

    午饭一完，二叔领着俩小子去了集市。

    边挑东西，边讲老故事。

    说以前在海里捞到浮尸，必须拖上船——不拉，半夜船自己翻。

    讲半夜没灯的幽灵船，悄无声息从你边上飘过，船员全没了影儿。

    桑植和桑小平听得一愣一愣，跟听《聊斋》似的。

    东西差不多买齐，丽婶捎话回来：黄仙婆定了日子——后天！

    二叔立马杀回集市，订了三牲：一头猪、一头牛、一只羊。

    又扯了香烛、六挂大爆竹，堆得满车都是，像把整个祠堂搬来了。

    东西拉回家，摆在院里，跟办喜事似的，摆成一座小祭台。

    这些都是出海前的“见面礼”。

    明天，还得准备船上的神龛、符纸、糯米、红布。

    青菜、水果、淡水，一样都不能少。

    连薯片、巧克力、牛肉干这种零嘴，也得装一箱，堆得跟小山似的。

    出海不是去踏青！

    鱼一上钩，立马就得动手，拖都别拖！

    管它是半夜三点还是正午毒日头，饿着肚子？想都别想。

    吃的，必须管够！

    除此之外，渔网、缆绳、鱼叉、gps、对讲机、手电筒、救生筏……一样都不能少。

    这船，就是咱的命根子。

    说真的，这船陈开德没少折腾。

    光是渔网，他就搬了六张上来，大的小的，叠得整整齐齐，像码扑克牌。

    二叔说了，单这几张网，起步价七八万，还不算人工和运费。

    东西搬上船，桑植和二叔挨着摸，一寸一寸地看。

    明天就开船，这不是去捞鱼，是拿命换饭吃，能马虎？

    检查完，桑植转身想走，一回头——人呢？

    满船舱转了一圈，没影儿。

    刚出舱门，好家伙，桑小平正蹲在船头，两条腿翘得老高，跟看早市直播似的。

    “小平，该走了！”

    “该带的都带齐了。”

    桑小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哥，船还没名儿呢！”

    他顶着顶边儿都翻了的草帽，下身大裤衩，上身一件鲜红t恤，亮得能当导航灯用。

    桑植一看这造型，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小子又要闹幺蛾子。

    果然。

    他“啪”地一按草帽，双臂一撑，直接在船头扎了个稳稳当当的马步，跟要登基称帝似的。

    “哥！我想好了！”

    “这船，就叫——”

    “阳光梅丽号！！！”

    “轰！”

    一巴掌从后脑勺拍下来，跟拍西瓜似的。

    桑二叔下手一点没留情。

    桑小平当场蹦起来，捂着头嚎：“哎哟我的老天爷——！”

    二叔瞥了他一眼，叹口气，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