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6章 家常便饭

    陆风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术后的恢复比医生预想中顺利，伤口愈合得不错，精神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甚至偶尔还能下床走几步。

    护士查房时都说他的气色比刚做完手术那几天好了许多。

    可病房里的人，却没有一个真正开心得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好转并不代表痊愈。

    手术只是延长了他的生命，为他争取了一段时间。

    至于这段时间究竟有多久，没有人敢去问，医生也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

    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一年，也或许比他们想象中更短。

    每当陆风看见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从来没有拆穿，只是比从前更加安静，也更加珍惜和他们相处的每一分钟。

    出院这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帘落进病房，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浅金色。

    陆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袖口。

    那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配着深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住院时精神了许多。

    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身形也清瘦了不少，宽松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还不错。”他低声说道，“至少没有丑得太明显。”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南易风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傅言琛。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照镜子？”南易风看了他一眼，语气故意轻松，“你现在应该抓紧时间收拾东西，而不是欣赏自己的脸。”

    陆风转过身，挑眉道：“我出院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注意形象。万一门口有记者呢？”

    “你以为你是谁？”傅言琛淡淡地说，“影帝出院？”

    “那也未必。”陆风抬了抬下巴，“我年轻的时候，多少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南易风嗤笑一声：“你年轻的时候？你现在也没多老。”

    “那是你们不懂得欣赏。”

    陆风嘴上说着玩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人身上。

    他们能来，他很高兴。

    可越是高兴，就越能感觉到那份压在心底的沉重。

    很快，南微微也赶到了。

    她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盒，身后跟着宋清晚。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病房，原本就不大的房间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

    紧接着，徐笑笑也来了。

    她怀里抱着孩子，见到大家疑惑的目光，她轻声解释道：“是他不让我来的，说医院里人多，孩子抵抗力弱，让我在车里等着。”

    “他倒是想得周到。”南微微笑了笑。

    傅言琛看了徐笑笑一眼，没有说话。

    事实上，是他担心她看见陆风的样子后会难过。

    手术后的陆风虽然恢复得不错，可那种病弱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尤其是他知道陆风病情的人，更明白这张看似平静的脸下，藏着怎样的结局。

    徐笑笑抱着孩子走到床边，轻声道：“陆风，恭喜你出院。”

    陆风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笑着问：“这是又长大了不少？”

    “最近能吃能睡，比之前重了很多。”徐笑笑低头逗了逗孩子，“你要不要抱一下？”

    陆风的表情微微一顿，随后笑着摆手。

    “还是算了，我现在手上没什么力气。别一不小心把孩子摔了，到时候你们肯定集体追杀我。”

    “哪有那么夸张。”徐笑笑说。

    “你们这些当父母的，孩子就是命。”陆风故意叹气，“我可不敢冒险。”

    他说得轻松，可病房里的气氛却在瞬间变得有些沉默。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也曾经想过，如果自己身体健康，或许也会有一个孩子。

    会在孩子第一次学会走路时高兴，会在孩子叫自己爸爸时红了眼眶，也会为了孩子将来的生活提前操心。

    只是这些事情，他大概永远都等不到了。

    宋清晚站在门口，看了他许久，才轻声说道：“陆风，。”

    陆风转过头。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也曾经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现在这样，，，，

    宋清晚本来以为，再见到陆风的时候，自己可以表现得平静一些。

    可当她亲眼看见他清瘦的身影，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清晚。”陆风先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你也来了。”

    “嗯。”宋清晚点点头，“你今天出院，所以过来看看。”

    “谢谢。”

    “你的身体……”

    “好多了。”陆风抢先说道，“医生都说我恢复得不错，再住下去，医院都要把我当成模范病人了。”

    宋清晚看着他的笑容，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她知道他在安慰她。

    也知道他所谓的“好多了”，不过是手术之后暂时稳定。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病房里站满了人，南易风、傅言琛、南微微、徐笑笑，还有宋清晚。

    每一个人都和陆风有着不同的关系，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担心他。

    陆风环视一圈，忽然轻笑了一声，“这么多人都来了。”

    没人接话。

    他故意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地问：“怎么，今天是专程来给我送行的吗？”

    一句玩笑，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南微微的眼眶当场红了。

    徐笑笑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低下头不敢看他。

    宋清晚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苍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南易风皱起眉，沉声道：“别胡说。”

    “我就开个玩笑。”陆风笑了笑，“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严肃？”

    “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南微微声音发紧，“你刚出院，应该说点吉利的。”

    “好好好，不说了。”陆风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

    可他嘴上认错，眼底却藏着一丝淡淡的落寞。

    有些话，大家不愿意听，他却不得不面对。

    傅言琛见气氛越来越沉重，便开口打破了寂静。

    “家里已经准备好饭菜了，一起过去吃点。”

    南易风抬起头：“现在就去？”

    “嗯。”傅言琛点头，“侯妈妈一早就开始准备了。”

    陆风听见这话，笑着说道：“那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不过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傅言琛提醒道，“麻辣、油腻的都不行，尽量清淡一些，饭店再好也有点瑕疵。”

    陆风立刻露出遗憾的表情：“清淡？”

    “医生交代过。”傅言琛看着他，“你刚做完手术，饮食必须控制。”

    “那火锅呢？”

    “不行。”

    “烧烤？”

    “不行。”

    “麻辣小龙虾？”

    “更不行。”

    陆风叹了一口气：“看来出院也没有真正自由。”

    南微微终于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活着出院就已经很好了，别挑三拣四。”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病房里再次安静。

    陆风却没有介意，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活着，就已经很好了，这句话像是沉甸甸地落在所有人心里。

    傅言琛走到陆风身边，接过他的行李，随后伸手扶住他。

    “慢一点。”

    “我还没虚弱到需要人扶。”陆风嘴上嫌弃，却没有拒绝。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重新适应离开医院后的生活。

    南微微和宋清晚跟在后面，徐笑笑抱着孩子走在中间，南易风则落后半步，始终注意着陆风的情况。

    一行人离开病房时，陆风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输液架、窗边的椅子，还有那扇他每天都在等着打开的门。

    他在这里住了很久，久到已经熟悉了每一个护士的脚步声，也熟悉了每天清晨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

    现在终于要离开了，可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傅言琛察觉到他的停顿，低声问：“怎么了？”

    陆风收回目光，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医院住久了，突然要离开，还有点舍不得。”

    “以后不舒服可以再回来。”

    “你这话说得不吉利。”陆风瞪了他一眼，“我好不容易出院，你还盼着我回来？”

    傅言琛没有再说话，只是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陆风不是舍不得医院。

    他舍不得的，是那段还能被所有人照顾、还能每天看见他们的日子。

    一行人来到楼下。

    阳光落在陆风身上，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

    “今天的天气真好。”他说。

    南微微望着他，心里一酸。

    没有人知道，这样普通的一天，对陆风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也许从今天开始，他会更加珍惜每一次日落，每一顿饭，每一句问候，以及眼前这些陪着他的人。

    傅言琛安排了两辆车。

    陆风坐进车里后，南易风坐在他旁边，傅言琛则开车。

    另一辆车里，南微微、宋清晚和徐笑笑一起离开。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

    陆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忽然问：“傅言琛，你们准备了什么菜？”

    “侯妈妈做了鱼汤、清蒸鱼，还有几样蔬菜。”

    “全是病号饭？”

    “对。”

    “我今天出院，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等你身体彻底恢复了再庆祝。”

    陆风笑了笑，没再反驳。

    他知道，大家都想让他吃得好一点，也想让他在离开医院后的第一顿饭吃得开心一点。

    即使他们都明白，这顿饭无法改变任何结局。

    车子驶向傅家，没有人知道，未来还剩下多少时间。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都在。

    而陆风也终于拥有了一个不算热闹，却足够温暖的出院日。

    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