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砸钱，砸人，传导压力

    对方的态度并不“明确”。

    但到了对方那个层面，其实已经算明确了。

    钟浩然放下电话，又拨通了省委办公厅。

    “让江旭东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十分钟，云省省委副书记江旭东推门走了进来。

    “书记，您找我？”

    钟浩然示意他坐下，直截了当的说道：“有领导希望我们把步子迈大一些，可以考虑从三城联动扩展到四城联动，你觉得可行性如何？”

    江旭东很是意外，他隐隐猜到是那个领导了，“书记，对方提到了具体城市吗？”

    钟浩然看着他，“旭东，你猜不到吗？”

    江旭东沉吟了片刻：“武城！”

    钟浩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

    江旭东想了想，说道：“玉城的框架协议是常委会一条一条审议过的，四个维度的评估数据都是公开的。如果现在临时调整排序，把武城加进来或者提上去，恐怕不方便操作。”

    钟浩然说道：“所以，这个事不能自上而下。”

    江旭东微微色变：“书记的意思是……”

    “我们不改玉城的方案。”

    钟浩然缓缓说道，“但我们可以给玉城创造一个主动调整的条件。”

    他看向江旭东：“你跟玉城那边通个气，就说省委在审议过程中，有常委提出三城联动的试点覆盖面可能偏窄，如果条件成熟，能否适当扩展参与城市范围。”

    他强调道：“这不是省委的意见，是部分常委的关注。让他们自己研究、自己评估、自己拿意见。”

    江旭东瞬间明白了钟浩然的用意。

    省委不直接压，但通过“部分常委的关注”这个口子，给玉城释放一个信号：上面有人希望看到武城加入。

    江旭东欲言又止。

    钟浩然岂会不知道他在考虑什么，“高燃的脾气我了解，所以，我让你去做工作。”

    江旭东苦笑，“书记，我尽力而为。”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书记，如果玉城那边坚持维持原方案呢？”

    钟浩然看着江旭东，正色道：“那就维持，常委会上，我再表态支持玉城的方案就是了。”

    江旭东心里一震，随即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他读懂了钟浩然的态度。

    尊重玉城的决策是第一位的，上面的态度是参考项，但不是必选项。

    如果高燃坚持不动，钟浩然愿意在常委会上替他扛住这个压力。

    这既是对玉城的信任，也是对高燃的一次考验。

    “你告诉高燃，那位领导说了：玉城各项条件不错，如果四城联动这事开了个好头，玉城也不是没有机会。”

    钟浩然看着江旭东。

    “明白了，书记。”

    江旭东心领神会，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江旭东拿起电话，打给了高燃。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东哥。”

    高燃微笑道。

    “省委在审议玉城上报的方案过程中，有几位常委提了一个关注点。”

    “三城联动的试点覆盖面可能偏窄，如果条件成熟，是不是可以适当扩展一下参与城市范围，让试点的代表性和影响力更强一些。”

    江旭东说道：“这是钟书记让我告诉你的。”

    高燃瞬间明白了江旭东的意思。

    那所谓的几个常委的意思，其实就是钟浩然的意思。

    “有领导打电话给钟书记了？”

    高燃忍不住问道。

    一定是有压力传导下来了。

    否则钟浩然不可能会让江旭东转动这层意思。

    “没错。”

    江旭东说道：“尽管不是余书记打来的，但其实差别不大。”

    北湖余书记！

    高燃微微色变。

    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这位余书记可不简单啊。

    将来，人家可是……

    高燃稳了稳心神，问道：“钟书记还说了什么吗？”

    江旭东很是佩服高燃的敏锐性，说道：“那位领导说了：玉城各项条件不错，如果四城联动这事开了个好头，玉城也不是没有机会。”

    高燃瞬间明白了钟浩然的意思。

    钟浩然给了他一个选择。

    支持武城，武城背后的领导也会支持他。

    不支持武城，那也没关系，云省省委会尊重玉城三城联动的方案。

    是推翻自己的决定，追求“进步”。

    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坚定立场。

    高燃，自己说了算。

    “玉城也不是没有机会。”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颗糖。

    但高燃品出的却是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不是不知道那位领导的分量。

    余正国可是能上桌说话的那一拨人。

    他递出来的话，哪怕只是一个转述，也足以让很多人连夜调整姿态。

    钟浩然替他留了一条退路：不想接就不接，省委会替他顶住压力。

    但高燃心里很清楚，钟浩然扛得住这一次，未必扛得住下一次。

    官场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

    有时候你坚持了原则，却输掉了人心。

    有时候你赢得了人心，却输掉了未来。

    怎么选？

    第一种选择：接受上面的信号，把武城纳入试点。

    玉城的方案需要重新调整，常委会需要重新开一次，评估体系需要重新解释。

    那位领导会记住玉城的配合，余正国会记住高燃的格局，武城会成为联动中的一极。

    代价是，玉城的方案不再纯粹，评估体系的公信力也会打折扣，大莲和钛原那边可能会觉得玉城的标准是可以被行政力量左右的。

    第二种选择：坚持原方案，不扩编。

    玉城的决策力保住了，评估体系的公信力保住了，大莲和钛原那边也会松一口气。

    但代价是，那位领导会觉得玉城格局不够，余正国那边会面子上挂不住，武城被拦在门外的这笔账，迟早会有人翻出来。

    高燃深吸一口气，起身站在了窗前。

    他面临的不是一个技术判断，而是一个政治判断。

    向左，还是向右。

    至关重要。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把许久没有抽的烟掏出来了。

    很快，办公室便烟雾缭绕。

    “咚咚——”

    “书记，是我。”

    居然是蓝锦的声音。

    “进来。”

    高燃看着门口。

    蓝锦推开门进来，微微蹙鼻。

    她从来没见高燃抽这么多烟。

    “有什么事吗？”

    高燃笑着问道。

    “书记，武城市委组织部那边发函过来。”

    “他们想跟我们进行一次干部交流，为期半年。”

    “他们愿意拿出一些重要岗位，甚至是区县委书记。”

    蓝锦有些意动。

    高燃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钱永建也来敲门。

    高燃让他进来。

    “书记，武城想跟我们在经济领域开展合作。”

    “他们会组织北湖的十强企业过来考察，他们计划落地一批项目。”

    钱永建也有些意动。

    砸钱。

    砸人。

    高燃一怔。

    蓝锦和钱永建不说话了，等待着高燃“决策”。

    “这事先缓一缓，明天我给你们答复。”

    高燃回答两人。

    两人微微色变，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高燃拿出电话，打给了高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