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220章 故人来
那年春天霍峥来了。
他是从京城来的骑着一匹老马带着一个随从。到雁门关的时候他的靴子上全是泥人也瘦了一圈。
顾惊澜在城门口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他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的时候深了很多。
“你怎么来了?”顾惊澜把他迎进院子。
霍峥坐在石凳上接过阿蘅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我辞官了。”他说。
顾惊澜愣了一下。“辞官?”
“嗯。”霍峥放下茶杯“京营副将干了八年。够了。”
他顿了顿。“我儿子今年十六了在京营里当差。他比我强脑子活会来事。
我在那个位置上待着反而碍他的事。不如走了干净。”
顾惊澜看着他。霍峥今年应该有四十多了。他的左臂还是使不上力右手倒是很稳。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根钉子。
“你打算去哪里?”顾惊澜问。
“不知道。”霍峥说,“先在你这儿住几天。然后往南走回沧州看看。我父亲的坟在那里好几年没去扫了。”
顾惊澜点了点头。她让人给霍峥收拾了一间屋子。霍峥在雁门关住了下来。
那几天霍峥每天早上起来练刀。他的刀法比以前慢了,但更稳了。一刀劈出去没有多余的动作。
顾惊澜站在院子里看他练刀想起很多年前在雁门关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将领脾气急说话冲。现在他安静了很多。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月亮很圆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顾姑娘”霍峥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就是……”霍峥想了想“你现在每天治病教徒弟守着寒铁莲。你打算一直这么干下去?”
顾惊澜喝了一口酒。酒是雁门关本地酿的烈辣嗓子。
“我也不知道。”她说,“以前总觉得有做不完的事。
煞种要治太上皇要打京城要去。现在这些事都做完了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霍峥点了点头。“我也是。在京营的时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辞了官闲下来反而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两个人都沉默了。月亮慢慢移到了头顶。
“我师父当年说过一句话。”顾惊澜忽然开口“他说人这一辈子能做的事不多。做一件算一件。”
霍峥看着她。“你师父是个聪明人。”
“他是。”顾惊澜说,“我现在才慢慢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说要少做事是说要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就可以歇了。”
霍峥笑了一下。他举起酒杯。“那敬我们都快歇了。”
顾惊澜也举起酒杯。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霍峥在雁门关住了十天。第十一天早上他走了。他骑着那匹老马往南去了。
顾惊澜送他到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站在城门口站了很久。风从关外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草香。
霍峥走后顾惊澜开始认真考虑收徒弟的事。
她以前也教过人——阿蘅,还有雁门关的几个军医。但那都是随手教没有正式收过徒弟。
霍峥走的那天说的话让她想了很久。她不能一直守着雁门关。她总有一天会老会走不动。那时候,谁来治煞种?谁来守寒铁莲?
她把这个想法跟谢临渊说了。谢临渊很支持。
“你早就该收了。”他说,“你的医术不该只你一个人会。”
顾惊澜想了想定了三个规矩。第一徒弟必须心正。心术不正的人学会了照骨印反而害人。
第二徒弟必须能吃苦。学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熬不住的人学不出来。第三徒弟必须愿意守。守寒铁莲守煞地守那些需要治病的人。不愿意守的人学了也会走。
消息传出去以后来了很多人。有从关内来的有从北境各城来的,还有从京城特意赶来的。
顾惊澜一个一个见一个一个考。考了半个月最后留下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个年轻人叫林远。二十岁从沧州来的。他父亲是个郎中死在了煞种上。
他来的时候背着一个药箱药箱里全是他父亲留下的药方。他话不多但手很稳。顾惊澜让他给一个患者扎针他扎得又准又轻。
第二个是个姑娘叫苏晚。十八岁从雁门关本地来的。她家里是猎户她从小跟着父亲上山采药认得很多草药。
她胆子大心细。顾惊澜让她辨认三十种药材她全认对了。
第三个是个中年人叫周伯。四十多岁以前是太医院的药童。宋玄在的时候他就在太医院当差宋玄走了,以后他也辞了职。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箱子宋玄的手稿说是宋玄生前让他保管的。他说他不想学照骨印他只想学配药。他说他年纪大了学不了别的但配药他能行。
顾惊澜收下了这三个人。
拜师那天很简单。没有什么仪式就是三个人给顾惊澜磕了三个头顾惊澜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茶是雁门关本地的粗茶很苦。
三个人都喝了没有皱眉。
“我没有什么规矩。”顾惊澜说,“只有一条。治病救人是本分。不是功劳不是恩情。你们记住这一条就够了。”
三个人都点了头。
从那天起顾惊澜每天早上教他们认穴、扎针、配药。下午带他们去患者的院子里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教。晚上让他们抄药方背药性。
林远学得最快。他有基础手又稳三个月就能独立给轻症患者扎针了。
苏晚学得也不慢她对药材的悟性很高半年就能自己配寒铁粉了。周伯学得最慢但他最认真。
他每天晚上抄药方案到半夜眼睛都熬红了。一年以后他配的药比顾惊澜配的还准。
有一天晚上顾惊澜查完他们的功课回到自己的房间。谢临渊已经睡了。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师父谢玄教她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
她师父教她认穴、扎针、配药教她照骨印的口诀。她师父说的话她当时不太懂现在慢慢都懂了。
现在她也在教别人了。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笑了一下。
师父她在心里说我把你的东西传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