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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南下

    第二天一早顾惊澜就出发了。她带了赵虎和两个亲兵四个人骑马南下。那个姑娘——她说她叫阿蘅——骑了一匹马走在前面带路。

    从雁门关到大别山快马要走一个多月。他们走得不快因为顾惊澜一路上都在观察。她发现越往南走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煞味就越浓。不是太上皇那种浓烈的、人为的煞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泥土和腐叶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普通人闻不到但照骨印传人能闻到。

    “这条路我以前走过。”顾惊澜对赵虎说。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我师父还在的时候。”顾惊澜说,“他带我来过一次大别山。那时候这里没有煞只是一片老林子。”

    赵虎没有多问。他跟着谢临渊打仗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走了二十多天他们到了大别山的山脚。山很高林子很密树遮天蔽日白天也暗。阿蘅指着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说:“就是这里。”

    村子很小十几户人家。看到有外人来村民们都躲在门后看。顾惊澜走进村子能感觉到煞气从地底下渗出来——不是从某个特定的人身上而是从整个村子的地脉里。

    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照骨印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细很慢像是树根在土壤里蔓延。那是煞。天然的煞。

    她站起来脸色有些白。

    “顾姑娘?”赵虎看出她不对。

    “这不是新长出来的。”顾惊澜说,“这股煞在地下已经几十年了。只是以前被什么东西压着最近才冒头。”

    “被什么压着?”

    顾惊澜没有回答。她想起了一个人。沈鹤年。

    沈鹤年在煞地守了四十年寒铁莲。他守的不只是花——寒铁莲本身就是镇压地脉煞的东西。当年她离开煞地的时候沈鹤年还在。但现在两年过去了,他年纪大了。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寒铁莲没人守地底下的煞就会冒出来。

    大别山的煞,和煞地的煞是同一根。

    “我们不去村子里了。”顾惊澜说,“去煞地。”

    赵虎愣了。“煞地?那不是——”

    “我知道在哪里。”顾惊澜说,“走。”

    从大别山到煞地还要往西南走半个月。路越来越难走最后连马都走不了,只能步行。顾惊澜把马寄养在山脚下的一个猎户家里四个人背着包步行进山。

    煞地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山地上长着一种暗紫色的草。空气里的煞气比两年前浓了很多。她走得越深照骨印就越热。

    走到第三天上她看到了寒铁莲。

    那片水池还在但水比以前浑了。寒铁莲长在水池中央叶子还是那种铁灰色的但花没有开。两年前她来的时候这花开得正盛花瓣是淡蓝色的。现在花苞紧闭着像是在抵抗什么。

    沈鹤年不在水池边。

    顾惊澜的心沉了一下。她绕过水池走到他住的那个山洞。洞口开着里面没人。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一个陶碗和一卷书。沈鹤年的东西都在人不在。

    “他会去哪里?”赵虎问。

    顾惊澜没有回答。她在山洞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然后走出来。她沿着水池边走了一圈在水池的北边发现了一串脚印——不是她的是一个人的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往山上去了。

    她顺着脚印往山上走。赵虎和两个亲兵跟在后面。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脚印在一个山崖边停了。

    沈鹤年坐在山崖边上背对着她。他还是穿着那件灰扑扑的袍子头发比以前更白了。他面前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脚底翻涌。

    顾惊澜走到他身后。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鹤年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以前哑了很多。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顾惊澜说。

    沈鹤年没有回头。他看着远处的云。“寒铁莲不开了。”他说,“我守了,它四十年它今年不开花了。”

    顾惊澜在他身边坐下来。山崖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和沈鹤年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的山。

    “为什么不开了?”她问。

    “因为我老了。”沈鹤年说。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寒铁莲认人。它跟着我几十年了我的气在衰它的气也在衰。它不是不开花是它在等。”

    “等什么?”

    “等下一个守它的人。”沈鹤年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但眼窝深陷脸上的皮松了。“我等了,你两年。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