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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告别

    离开京城前顾惊澜去了一趟宋玄的坟。坟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旁边种了两棵松树。陆时安选的地方能看到京城的城墙。

    顾惊澜在坟前放了一束野花。她没有烧纸也没有磕头。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宋前辈。”她说,“京城的事了了。谢珩走了皇帝亲政了。您可以安心了。”

    风把松树叶吹得沙沙响。没有人回答她。

    她下了山。陆时安在山脚等她。他穿了一身青色的官服——太医院院判的服色。他比一年前胖了一点脸色也好了。在京城待着总比在战场上跑强。

    “真的不留下?”陆时安问她。

    “不留。”顾惊澜说,“北境还有患者等着我。”

    陆时安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我新配的药。你照骨印虽然恢复了,但底子还虚。每天吃一丸养气血的。”

    顾惊澜接过来收进药箱。“你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陆时安笑了一下,“我就在京城待着。太医院还有很多事要做。每年夏天我去煞地看沈老先生。他年纪大了,我放心不下。”

    顾惊澜看着他。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当年在雁门关跟着她治病救人后来在皇宫里冒着生命危险帮她破阵。现在他留在了京城接了宋玄的班。他走的路和宋玄一样——一个人守着一座城治一辈子病。

    “保重。”顾惊澜说。

    “你也是。”陆时安说,“有什么事写信。”

    顾惊澜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陆时安会站在那里看着她,走就像当年宋玄在雁门关送她走的时候一样。有些人见一面少一面。但他们都会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待着。

    回到驿馆谢临渊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两个人当天下午就出了南门骑马上了官道。

    路还是那条路。从京城到雁门关十二天。他们走得比来时快——心里的事了,了脚步就轻了。

    路上经过,那些曾经有煞种的村子。顾惊澜停下来看了看——村子里的煞种已经被清了。军医照着她写的册子用寒铁粉和针灸把能治的都治了。剩下的几个重患者等她回了北境再想办法。

    第十一天的下午他们看到了太行山。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顾惊澜骑在马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忽然觉得,这一年发生的事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她去了京城打了仗救了皇帝送走了谢珩。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在雁门关治病的姑娘。

    第十二天傍晚他们到了雁门关。

    城头上的旗帜换,了新的——赵虎他们知道今天王爷和王妃回来提前把旗子换了。夕阳照在新旗上红得像火。

    城门打开了。守将带着人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所有人都笑了。

    “王爷!王妃!”

    顾惊澜骑在马上看着熟悉的街道。铁匠铺还在酒馆还在那个瘸腿掌柜的客栈也还在。一切都和走的时候一样。

    她下了马活动了一下骑得发僵的腿。风从关外吹过来带着草香和沙土的味道。这是雁门关的味道。

    回到王府院子里的老槐树又高了一截。顾惊澜把药箱放在桌上走到院子里。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石桌上白花花的一片。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谢临渊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顾惊澜说。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过,了很久,顾惊澜开口了。

    “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以后?”

    “京城。皇帝。谢珩。”顾惊澜说,“这些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谢临渊想了,想。“不会。但那是他们的事了。”

    顾惊澜点了点头。她靠在谢临渊肩上。照骨印在体内安安静静地转着不热不冷不刚不柔。

    她想起宋玄笔记里的那句话——照骨印的力量不在于强弱而在于分寸。她现在真的懂了。不是所有事都要管不是所有仗都要打。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患者的院子。院子里还有十几个重患者是她走之前没来得及治的。她蹲下来把手放在第一个患者的额头上。照骨印微微发热她能看到煞种的位置——一团灰黑色的气盘踞在经脉里。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治疗。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每天治病练功晒太阳。谢临渊处理军务她治病救人。春天过去了,是夏天夏天过去了,是秋天秋天过去了,是冬天。一年四季周而复始。

    陆时安每个月写一封信来。信里写京城的事——皇帝又下了,什么圣旨太医院新收了几个徒弟沈鹤年在煞地又拒绝了朝廷的封赏。顾惊澜每封信都回回信很短通常就几句话。

    霍峥也写过信。他在京营里升了参将娶了媳妇媳妇怀了身孕。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带着媳妇孩子回北境看她。

    一年又一年。顾惊澜的照骨印恢复到了十成。她没有像宋玄担心的那样去走第八重。她在第七重停住了——救人够了。

    有一天傍晚她站在雁门关的城墙上看,着关外的夕阳。谢临渊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在想什么?”他问。

    顾惊澜看着远方。关外的草黄了,又绿绿了,又黄。风从遥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在想”她说,“这条路走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歇歇了。”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不软有常年把脉留下的薄茧。他握了握。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雁门关的城墙上。

    风还在吹。路还在。

    但他们到家了。

    太平日子过了,不到两年来了一个人。

    那天下午顾惊澜正在院子里晒药材。一个老兵领着个年轻姑娘进来。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上挎着一个布包。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紫手背上有淡淡的灰黑色纹路。

    煞种。

    顾惊澜放下手里的活让姑娘坐下给她把了脉。脉象很怪——不是她熟悉的那种被人种下的煞也不是自然感染的煞。这股煞气的根很深但长得很慢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年刚冒出头来。

    “你从哪里来?”顾惊澜问。

    姑娘说她从南边来走了一个多月。她的村子在大别山深处叫什么名字她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个小地方。村里这两年开始有人得一种怪病——脸色发灰浑身没力气活不过半年。她爹娘都死了村里的郎中看不了听过往的商人说雁门关有个顾姑娘能治这种病她就一路走过来了。

    顾惊澜的眉头皱了起来。大别山。那地方离当年的煞地很远。而且太上皇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没有人在故意散播煞种。这种病不该出现在那里。

    “村里还有多少人得这个病?”她问。

    “十几个。”姑娘说,“都是从山脚下那个老林子里出来的。进过林子的人都得了病。”

    顾惊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姑娘手背上的煞纹——纹路的走向她很熟悉,和她当年在煞地看到的一模一样。不是人为种的是天然生出来的。

    天然的煞。

    她把这个发现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她先给姑娘配了药让她在院子里住下。然后她去找谢临渊。

    谢临渊正在看军报。听顾惊澜说完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天然的煞?”他说,“不是说太上皇死了煞就断了吗?”

    “太上皇的煞是人为的。”顾惊澜说,“但煞这种东西不是他一个人发明的。他只是找到了一种用法。就像火——有人点了一把火把房子烧了,但火本身不是那个点火的人创造的。”

    谢临渊看着她。“你想去看看?”

    顾惊澜点了点头。“我得去。如果煞真的在天然生长,那不是治几个人的事。那是又一场灾。”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顾惊澜决定了的事拦不住。“我陪你去。”

    “不行。”顾惊澜说,“雁门关离不了你。我带赵虎去就行。”

    谢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头。他知道顾惊澜说的对。北境三十万大军他走不开。

    “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顾惊澜说,“等那个姑娘的药稳住了,我就跟着她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