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面见

    第二天一早顾惊澜先去见谢珩。谢临渊留在太医院陆时安安排她从太医院的侧门出去走小路到摄政王府。

    谢珩在王府的书房里见她。他比一年前瘦了眼下有青黑眼神更沉了。他看到顾惊澜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姑娘。”他说，“哦不现在该叫肃王妃了。”

    顾惊澜没有坐。她站在书桌前看着谢珩。“陛下怎么样了？”

    “陛下很好。”谢珩说，“吃穿用度都不差就是身边少了几个伺候的人。年轻人嘛总要磨一磨性子。”

    “那四个学士也是磨性子磨死的？”

    谢珩的眼神动，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顾惊澜看了很久。

    “你是来问罪的？”他问。

    “我是来看看你。”顾惊澜说，“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谢珩笑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王府的花园春天，了花开得正好。

    “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他说，“每天天不亮就起看奏折看到半夜。北边的灾情要管南边的漕运要管朝廷里那帮老狐狸今天告这个明天参那个。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骂。”

    他转过身。“我把这摊子接过来的时候国库是空的军队是散的地方官是懒的。我花了一年时间把它理顺了。现在呢？皇帝十四了身边的人撺掇他亲政。他亲政？他知道，什么是漕运吗？他知道今年北境的雪灾死，了多少人吗？”

    顾惊澜没有说话。她听着。

    “我不是要篡位。”谢珩说，“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完。等我把该做的都做完，了自然还政于他。但他不能现在就要。现在给了，他这天下就完了。”

    顾惊澜看着他。她看到了一个疲惫的人，不是一个奸雄。谢珩说的是真话——他不是不想还政他是觉得皇帝还没准备好。

    “你可以教他。”顾惊澜说。

    “我教了。”谢珩说，“他不听。他觉得我在控制他。他觉得所有跟我走近的人都是奸臣。昨天他想杀的那四个学士有一个是我亲自派去教他读书的。”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顾惊澜你是个外人。你不掺和朝堂的事所以你说话他听得进去。你能不能去跟他谈谈？”

    顾惊澜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谢珩求人。一年前在大营里跟谢临渊谈判的时候他是那么锋利、那么自信。现在他坐在她面前眼睛里有红血丝声音是哑的。

    “我去跟他谈。”顾惊澜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停止在城外试药。”顾惊澜说，“我在周围几个村子看到了。有人在拿活人试控制煞种的药。那不是你的命令就是你的人自作主张。不管是谁，停了。”

    谢珩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然后点了头。“我下令。明天就停。”

    谢珩安排顾惊澜在第二天下午进乾清宫见皇帝。不是正式的召见是“请肃王妃为陛下请脉”。陆时安安排的——他现在是太医院院判带个人进去请脉是名正言顺的事。

    乾清宫比顾惊澜记忆中冷清了很多。院子里的树还在但花没浇有些都枯了。殿门口站着两排谢珩的人盔甲鲜明。顾惊澜进去的时候他们没有搜她——谢珩打了招呼。

    皇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穿着一身常服比一年前高了一些但瘦。他的脸还是少年人的脸但眼神不是了。那种眼神顾惊澜见过——在她自己的眼睛里。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人的眼神。

    “陛下。”顾惊澜行礼。

    皇帝抬起头看她。他认出来了。“你是顾惊澜。”

    “是。”

    “肃王呢？”皇帝问。

    “在外面等着。他没有来见您的资格——您还没召见他。”

    皇帝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他倒是知趣。”

    顾惊澜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没有先说话而是给他把了脉。脉象有些虚是长期心情不好加上睡眠不足导致的。她从药箱里掏出一小包药材放在桌上。“这是安神的每天泡水喝。”

    皇帝看了看那包药没有动。“你也是来劝我的？”

    “劝你什么？”

    “劝我认命。”皇帝说，“劝我他是为了国家好劝我等他做完了自然还政。你们都是这么说的。”

    顾惊澜看着他。她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师父刚死她一个人拿着铜铃和药箱走江湖。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觉得全世界都在逼她每个人都在替她做决定。

    “我不劝你认命。”顾惊澜说，“我想先听听你怎么想。”

    皇帝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顾惊澜会这么说。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然后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他不是为了国家好。”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为了，他自己。他说国库空了军队散了。可那是他和他父亲、和太上皇打的。他把摊子接过来收拾收拾完了，就不想走了。”

    他转过身。“我知道我现在斗不过他。我身边没有可用的人兵权在他手里朝堂上都是他的人。但我不能认命。我要是认了，我就是第二个太上皇手里的傀儡。”

    顾惊澜点了点头。他说的是真话。

    “你想怎么样？”她问。

    “我想要他走。”皇帝说，“不是退位是离开京城。去他的封地去任何地方。只要他不在我眼前晃，我就当他是个忠臣。”

    顾惊澜想了，想。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谢珩如果真的放权，就藩，皇帝亲政北境还是谢临渊的大家相安无事。

    “我去跟他谈。”顾惊澜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走了，以后你不要清算他的人。”顾惊澜说，“他用的那些官有能干的也有混饭吃的。你一个个考察能干的留不能干的换。不要因为他用的就都杀了。”

    皇帝看着她过了很久，他点了头。“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