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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春信
冬去春来。雁门关的雪化了,山上的草冒出,了新芽。顾惊澜的照骨印在开春的时候恢复到了八成。她现在一次能治八到十个人速度快了很多。院子里剩下的煞种患者不到两个月就治完了。
她把治疗的方法写成,了一本册子留给雁门关的军医。以后再有煞种患者不用等她来军医照着册子上的方法就能治。寒铁粉的配法、针灸的穴位、用药的剂量都写得清清楚楚。
谢临渊看了,那本册子说:“你这是要把自己变成一本会走路的医书。”
顾惊澜笑了一下。“我就是。”
三月里霍峥来找她。他的左臂还是使不上力但右手已经练得很熟了。他说他想回关内去找一份正经差事。他在雁门关待了一整个冬天每天除了练刀就是吃饭待腻了。
“你想去哪里?”顾惊澜问。
“京城。”霍峥说,“陆时安来信说谢珩在整肃京营缺人。他问我愿不愿意去。”
顾惊澜看了,他一眼。她知道霍峥去京城不只是为了当差。他父亲霍沉戈还关在刑部大牢里。他想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
“你去。”她说,“到了京城找陆时安。他会帮你。”
霍峥点了点头。他走的那天顾惊澜送了,他一瓶药。“给你父亲的。”她说,“刑部大牢里湿他腿上的旧伤会犯。这个药膏给他抹。”
霍峥接过药攥在手里。他没有说谢字。他翻身上马,往南去了。
霍峥走后雁门关又安静了下来。顾惊澜每天除了治病就是练照骨印。她的照骨印已经到了八成半,再往上恢复得很慢——就像宋玄笔记里写的越往后越难。
四月初陆时安来了一封信。信里说他也要离开京城了。谢珩让他去太医院当院判——就是宋玄以前的位置。陆时安说他接了,但有一个条件:每年夏天他要回煞地住一个月。他要替宋玄守着寒铁莲。
顾惊澜看完信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她走到院子里看着院角那棵老槐树。树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晃。
她忽然觉得,这些人——宋玄、陆时安、霍峥、沈鹤年——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宋玄走了陆时安接了他的位置霍峥去了京城沈鹤年守着寒铁莲。她呢?她在雁门关。
谢临渊从外面进来看到她站在院子里发呆。“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顾惊澜说,“就是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谢临渊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那棵老槐树。“日子过得快不好吗?”
“好。”顾惊澜说,“就是有些感慨。”
她转过头看着他。谢临渊穿着一身常服没有穿铠甲。他的脸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战场上的紧张不是阵前的杀伐就是安安静静的。
“明年春天”他忽然说,“我们成个亲。”
顾惊澜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个。
谢临渊看着她,没有躲。“我知道你不讲究这些。但我想给你一个名分。”
顾惊澜看着他过,了很久,她笑了。“好。”她说。
亲事定下来以后谢临渊就开始忙了。他是北境的王成亲不能太寒酸。但顾惊澜说不用大办请几个亲近的人吃顿饭就行。谢临渊拗不过,她最后定了在雁门关的王府里摆几桌请军中的将领和附近的百姓。
消息传出去以后陆时安从京城寄来了贺礼——一套瓷器据说是宋玄生前用的。他在信里写:“宋大夫当年说过等你成亲的时候他要送你一对镯子。这对镯子他备了很多年一直没机会给。我替他送了。”
顾惊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成色一般但打磨得很细。她把镯子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她想起宋玄在太和殿里化为灰烬的样子。他到最后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自己一辈子的笔记和一对镯子留给了她。
霍峥从京城也寄了贺礼。他在信里说他父亲在牢里身体还好他每周去看一次。他自己在京营当差管着五百人不算大也不算小。他说等成亲的时候他一定回来喝喜酒。
沈鹤年从煞地也托人带了东西来——一包寒铁莲子。他让来人转告顾惊澜:“这东西煮水喝对女人好。照骨印恢复了,以后身子还要养。”
顾惊澜把莲子收了起来。她没有想到,这个寡言少语的老人会记得她。
成亲那天是四月十八。天很好不冷不热。王府的院子里摆,了六桌都是军中的老人和附近的百姓。没有大操大办热闹但不喧闹。顾惊澜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裳——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穿红色。她自己不觉得好看但谢临渊看了,她很久说不出话。
“你看什么?”顾惊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谢临渊说。他的耳朵有些红。
顾惊澜笑了。她拉着他的手走到院子里。客人都在鼓掌。赵虎喝多了站在凳子上喊了一嗓子:“王爷和王妃百年好合!”
众人哄笑。顾惊澜也笑了。她看着院子里的人——那些跟着谢临渊从雁门关打到京城又打回来的老兵那些被她治好的煞种患者那些从关内逃过来的百姓。他们都在笑都在鼓掌。
晚上客人散了。顾惊澜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谢临渊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
“以后怎么办?”顾惊澜问。
“什么怎么办?”
“京城。谢珩。皇帝。”顾惊澜说,“这些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不完又怎样?”他说,“我们守好北境。他在京城当他的摄政王我们在这里过,我们的日子。他要是不来惹我们我们就不惹他。”
顾惊澜靠在他肩上。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白花花的一片。
“北境还有多少煞种患者?”她问。
“关外还有一些。”谢临渊说,“不多了。你写的那本册子军医们都在用。再给他们半年应该能清干净。”
“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照骨印在体内安安静静地转着不热不冷不刚不柔。宋玄说的对——照骨印的力量不在于强弱而在于分寸。她现在懂了。
风从关外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草香。顾惊澜在谢临渊肩上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第一次见到谢临渊的时候他还是个冷冰冰的肃王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麻烦。现在他就坐在她身边肩上被她靠着一动不动。
她在梦里笑了一下。
路还长。但她不怕了。